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城北门的守城兵卒刚刚换过一拨岗。?新.完,本·神?站￠?首￠发·

　　霍刚和姜玮率领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三十余名士兵骑着马，护着那辆装载一千两赏银的马车，在晨雾中渐行渐远。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细细的尘土，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淡金色。

　　赵范站在馆驿二楼的窗前，目送着那道蜿蜒的队伍消失在远处的薄雾里。

　　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最后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刚要转身下楼

　　“侯爷，您看。”身后，陈硕忽然压低声音道。

　　赵范顺着他的目光向东望去。

　　京城正东方向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城门而来。那队伍规模不小，足有上百骑，当中簇拥着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那旗上的图案……不是北唐的龙纹。

　　“那是胡国的旗帜。”陈硕轻声说，目光锐利，“我去过胡国，见过这旗。狼头纹，蓝底白边，错不了。”

　　赵范微微眯起眼。

　　他确实也听说了，胡国派使臣来北唐，据说是为了商议边境互市的事。朝中为此还议论过一阵子，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但使臣具体何时抵达，他并不清楚。

　　没想到，竟是今日。

　　他索性没有下楼，就站在窗前，静静看着那支队伍从馆驿门前的长街缓缓经过。

　　胡国的骑士们个个身材魁梧，骑着高头大马，皮袍外罩着锁子甲，腰间挎着弯刀。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边的行人，但看到北唐的士兵列队迎接时，神色稍缓。

　　队伍中间，几辆马车依次驶过。

　　最前面几辆装潢普通，应该是随行官员的座驾。但当第四辆马车经过窗前时，赵范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n`e′w!t?i.a¨n,x_i.^co′m!车厢通体用上好的檀木制成，雕镂着繁复的胡地花卉纹样，车帘是深紫色的锦缎，缀着细细的金丝流苏。拉车的四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蹄声清脆，步态优雅。

　　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那马车经过的瞬间，一阵淡淡的清香从窗缝中飘了出来。

　　不是寻常的脂粉香，也不是香料焚烧的烟气。那香味清冽而悠远，像是雪山上融化的溪水，又像是月光下盛开的某种不知名的花。

　　赵范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香味了。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离一个女人这么近过了哪怕只是隔着车窗。

　　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张面孔。

　　秦昭雪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眼睛，不知道此刻在造化做什么。高凤红挥刀时的英姿，还有那夜山洞里她扑进自己怀里时滚烫的眼泪。江梅……那个沉默寡言却总在他最疲惫时端来热汤的女人。

　　老婆多有什么用？

　　想用的时候，一个都不在身边。

　　赵范轻轻叹了口气。

　　“那里面是谁？”他问，目光依旧落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

　　陈硕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胡国的长公主，胡瑶。我在胡国时听说过她，据说是胡国国王最宠爱的妹妹，生得极美，但性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太好惹。”

　　赵范“嗯”了一声，没再问。

　　马车渐行渐远，那缕清香也消散在晨风里。

　　他转身下楼。

　　日头渐高，京城的街巷热闹起来。

　　赵范在馆驿里待得闷，便带着陈硕出了门。元霸留在馆驿看家他那张脸太扎眼，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侯爷，想去哪儿转转？”陈硕问。幻^想,姬!¨已_发^布¨最!新章节`

　　赵范想了想：“听说京城有家最大的胭脂坊，叫什么……‘锦绣阁’？”

　　“是，在朱雀大街东头，占地三进，是京城女人们最爱去的地方。”陈硕对这些倒是门清，“不光京城的贵妇小姐，连周围几个国家的女人，都专门跑过来买。”

　　赵范点点头：“去看看。”

　　他早就听说过这家店。不是因为胭脂水粉他对那些没兴趣而是因为这家店，是他香水生意的合作伙伴。

　　一年前，他托人辗转联系上这店的老板韩秋，将自己从北境带来的香水样品给她试卖。没想到一炮而红。

　　如今韩秋的店里，香水的利润占了总利润的五成以上。她靠着赵范的香水，赚得盆满钵满，据说去年刚在京城东郊置了一处别院。

　　赵范倒不在乎她赚多少。他看重的，是这条通往京城市场的路。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远远便看见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朱栏碧瓦，雕梁画栋，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衣着光鲜的女子，偶尔也有陪着女眷来的男人，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满脸的不自在。

　　“就是这儿了。”陈硕道。

　　赵范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被一股温热的气息裹住。那是无数女人的体温脂粉香水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独属于胭脂坊的气息。

　　眼前更是人山人海。

　　摩肩接踵，裙裾飘动，到处都是女人的身影。年轻的年长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赵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女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她们挤在柜台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在试胭脂，有的在挑眉黛，有的拿着一块香皂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挑剔。

　　赵范被挤得有些寸步难行。

　　他侧身让过一个差点撞进他怀里的小姑娘，又躲过一个挥舞着丝帕的中年妇人，终于挤到了最里面的香水柜台前。

　　这里的人，比其他柜台更多。

　　柜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香水。有几个侍女站在柜台后，忙得团团转，一边收钱找零，一边还要回答各种问题。

　　“这个茉莉味的还有吗？”

　　“玫瑰的呢？我要两瓶！”

　　“那个……那个蓝色的，给我闻闻！”

　　赵范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翘起。

　　柜台的角落处，设了几个“试用位”。那是他当初给韩秋出的主意让客人先试后买。

　　一瓶香水不便宜，光靠嘴说，人家未必肯掏钱。让她们自己喷在身上，闻着喜欢了，自然就买了。

　　当然，也有只试不买的。

　　有些女人每次来都喷一身，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韩秋起初有些心疼，赵范却说不必在意“就当给店里添人气了。十个试的有一个买，就不亏。”

　　此刻，那几个试用位前正挤满了人。

　　其中一个试用位前，围的人格外多。

　　赵范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柜台前，面前堆满了打开的香水瓶，少说有十几瓶。她拿起一瓶，往自己手腕上喷一下，闻闻，放下；再拿起一瓶，往另一只手腕上喷一下，闻闻，又放下。

　　如此反复。

　　那香味越喷越浓，混杂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茉莉还是玫瑰，是檀香还是麝香。别说她自己，就连旁边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赵范忍不住笑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试用香水的。这哪是试香，这是在腌肉。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那女子两眼。

　　这一看，目光便顿住了。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美。肌肤白皙如玉，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发不饰而黑。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料子看着便不凡，腰间系着一块玉佩，莹润剔透，不是凡品。

　　但那张脸上的神情，却让人有些……说不上来。

　　她皱着眉，噘着嘴，目光在那些香水瓶上扫来扫去，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她嘀咕着，又拿起一瓶，喷在手腕上，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狠狠一皱眉，“难闻！”

　　赵范忍不住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侧，微微笑了笑，开口道：“这位姑娘，香水不是这么试的。”

　　那女子转头看他，先是一怔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冷冷道：“你管呢！”

　　赵范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依旧笑着道：“你这样混着喷，每种味道都混在一起，根本闻不出原来的香味。到最后只能闻到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个也试不出来。”

　　女子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拿起一瓶香水往手腕上喷。

　　赵范摇摇头，不再多说，退后两步，看着那女子一瓶接一瓶地喷。

　　终于，她把所有香水都试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最后一瓶，皱着眉头看着面前那一大堆打开的瓶子，嘴唇抿得紧紧的，满脸的失望。

　　这时，柜台后的一个侍女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这位小姐，您要是都不喜欢，就别试了吧。这些瓶子打开了，别人都没法试了。”

　　女子的脸腾地红了。

　　她猛地转头，瞪着那侍女，声音陡然拔高：“谁说本公主不买？”

　　那侍女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女子冷冷一笑，扬起下巴，睥睨着那满柜台的香水瓶，一字一顿道：“这些本公主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