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另外，百婴祭的吉日，已然临近。!l^a/o′k.a.n·s/hu+.`c+o!m_让下面办事的人手脚都麻利些，抓紧筹备，各个环节务必稳妥，不可出半分纰漏。若是耽搁了时辰，惹得老母不喜，降下责罚……你我谁都承受不起。”

　　提及“百婴祭”三字，在场所有白袍人的面色都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闪过，纷纷点头称是。

　　“报告舵主，”先前那名叫白煞的女子此刻语气收敛了许多，低声禀报，“如今……‘材料’之中，夭折的婴尸通过这几日的‘收集’，数目已然凑够。

　　只是……那所需的‘活婴’，确实要更难一些。

　　南城近来风声有些紧，百姓虽愚昧，丢的多了，也难免恐慌议论，真的难以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数……”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舵主冰冷的目光打断。

　　“南城不够？”舵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白煞瞬间低下头，冷汗浸湿了后背，“东城没有吗？西城没有吗？还是北城乃至镇中心那些富户的宅院里也没有？老母的法旨，便是天条。一切以迎接老母降临为重，其他皆可牺牲。·我!的!书¨城^^无¨错.内\容若是那宋霖识相，装作不知便罢……”

　　他略微停顿，嘴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若他不识相，妄图阻拦……我自会禀明将军，让他明白，在这龙渊府，有时候，朝廷的县令，也未必能事事做主。”

　　众人听到“将军”二字，精神都是一震，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脸上重新浮现出笃定与狂热，齐声应道：

　　“谨遵舵主法旨！一切为了迎接老母降临！”

　　……

　　……

　　日子仿佛又回归了那略显枯燥却令人心安的日常。

　　医馆开门迎客，抓药问诊，炉火不断，药香弥漫。

　　夏晨照例一早来到前院巡堂，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内情形。

　　却见柳轻雪并未像往常般安静地捣药或记账，而是面红耳赤，胸口起伏，正对着一位坐在诊凳上形容憔悴的年轻妇人连声数落，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平：

　　“张家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家那汉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糊涂透顶！他懂什么？他哪里知道你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孩儿的那份苦楚和痛？！竟然……竟然就如此轻易，听了那劳什子神一教的几句鬼话，就把自己亲生的骨肉还在吃奶的儿子，送到了那鬼地方去！！”

　　柳轻雪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发红。ˉ?E:Z?D?小??说[网;?{更新?ˉ?最)快μ

　　她对面的年轻妇人早已是泪流满面，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嘴巴，却止不住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她肩膀剧烈颤抖，断断续续地哭诉：

　　“柳小姐……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跟他吵，跟他闹，我跪下来求他……可他就是像中了邪一样，说神一教的仙长说了，咱娃儿是‘仙童转世’，尘缘已了，要接引回老母身边的‘极乐莲池’享福去，留在凡间只会多病多灾……还说这是天大的造化，别人求都求不来……”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后怕，“可我不信啊！我偷摸跟着去看过，哪里是什么仙长接引……我亲眼看见，他们的人，半夜里从东头李寡妇家墙头翻进去，用黑布袋子套了孩子就走！还有前街打铁的刘家，那娃娃哭得撕心裂肺，被一个白袍人捂著嘴硬生生拖上了马车！这哪里是接引，这是抢！是偷！他们连活生生的孩子都抢啊！”

　　夏晨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原本平淡的神色渐渐沉凝，眉头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

　　神一教？又是他们！之前收集夭折婴儿的尸体，已经足够诡异，如今竟然开始直接抢夺诱骗活生生的婴孩？

　　“这个混乱的世道，天一教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冒这般风险，收集这么多婴儿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究竟想要做什么？”夏晨心思电转，“培养他们长大，作为教徒死士？”

　　但夏晨立刻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培养一个婴儿到能派上用场的年纪，至少需要十几年。时间太长，变数太多，成本也高得难以想象。”

　　忽然间，夏晨想起了此前在医馆藏书室里，为拓宽见识而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杂书野史时，偶然看到过的一段记载。

　　那本书纸质泛黄，字迹潦草，像是某个落魄文人的笔记，夹杂在地方志与医案之间。

　　那上面模糊地记述著，约莫三百年前，在距离龙渊府不算太远的天元府地界，曾兴起过一个名为【白莲教】的可怕邪教。

　　其教主自称受【无生老母】感召，拥有无边法力，信徒甚众。

　　后来，不知为何，该教竟在某个夜晚，于其总坛所在的“金华城”举行了一场骇人听闻的“血祭”，据说献祭了全城数十万百姓！

　　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举，自然引起了天下震动，朝廷震怒，江湖公愤。

　　当时的大晋朝集结百万大军，联合天下诸多武道宗门世家强者，共同发兵讨伐，经历惨烈大战，最终才将这邪教扑灭。

　　但史书对此事的记载却语焉不详，尤其是关于那被献祭的数十万百姓的最终下落，只用模糊字眼一笔带过。

　　夏晨第一次看到这段记载时，只以为是民间野史惯用的夸张笔法，或是将战乱伤亡附会成了邪教献祭。

　　但如今，结合自身踏入武道后所见识到的种种非凡力量，再联想到“天一教”与“老母”的称谓，以及他们疯狂收集婴儿的举动……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猜测，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献祭……婴儿……活祭……”

　　夏晨的眼眸微微垂下，掩盖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凛冽寒光。

　　如果三百年前的惨剧并非完全虚构，如果“献祭”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真的是一种可能获取某种“回报”的邪恶仪轨……那么天一教如今的行为，其目的和可能造成的后果，简直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