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行,百婴
夜色渐深,残月如钩,高悬于墨色天幕,洒下清冷惨淡的光辉。齐盛小税枉追罪鑫彰节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雨丝中竟还夹杂着零星的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又湿又冷。
夏晨回到自己屋中,动作利落。
他先是将那张憨厚平凡的人皮脸仔细复上,遮掩住本来的容貌。
接着换上了一身最为普通甚至打着补丁的陈旧深色粗布衣裳。
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确认没有会暴露身份的物件后,他轻轻推开房门,闪入夜色雨雪之中。
路上,他没有丝毫停留,更无半分迟疑。
身形在湿滑昏暗的街巷间快速穿行,避开偶尔出现的更夫或巡逻的差役,目标明确直奔南城深处,天一教在此地的驻地!
根据他这几日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天一教的南城驻地,原本是城内一个经营绸缎生意家底颇丰的吴姓富户的宅院。
那吴姓富户不知怎地结识了天一教的人,听了数场“法会”后,便如痴如醉,仿佛中了邪一般,不顾家中妻儿老母的哭求劝阻,变卖家产田铺,将积累了半辈子的财富尽数“奉献”给了天一教。
这还不算,后来他更是性情大变,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抄起屠刀,残忍地杀害了劝阻他最为激烈的发妻年幼的子女,甚至连年迈的父母都未能幸免!
事后,他便将这沾染了至亲鲜血的偌大宅院,“捐”给了天一教作为道场。·白.:?马{书\??院1?.(^追′最;]新章|节%
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此地的异样。
虽已是深夜,又逢雨雪,但宅院外墙高耸,不少住屋的窗户里依旧透出灯火,那光亮并非寻常的温暖橘黄,而是一种偏向惨白或幽绿的颜色,在雨夜中影影绰绰,显得格外阴森。
宅院正门紧闭,但侧门偶尔有人进出。
更显眼的是,院墙内外,都有身着天一教标志性白袍头戴高冠的人影,两人一组,提着昏黄的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沉默地巡逻,步伐整齐划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模糊的光晕。
不过,如今的夏晨,身材虽然比常人高大挺拔,但随着锻体四项小成,尤其是【震山骨】与【破阵锤筋】的凝聚,他对自身肌肉筋骨的控制力已达至一种精微入化的地步。
每一分力量都收放由心,动作间协调完美,举重若轻。
只见他借助墙角的阴影檐下的死角巡逻队伍交错时的短暂空隙,轻盈跃过矮墙断垣,闪转腾挪,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ji/n·c?h_e.n^gh,b·g\c′.\co^m!
落足之处,连积水都只是微微荡漾,随即平复。
雨雪落在他身上,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微微震开,未曾浸湿衣衫发出声响。
那些负责巡逻的天一教徒,虽然神情肃穆,眼神警惕,但终究不过是些被洗脑的普通人,或者顶多练过些粗浅拳脚,耳目远未达到武者的灵敏层次。
在夏晨这等已然超越普通锻体触摸到内练门槛的高手面前,他们的巡逻简直如同虚设,形同盲人。
几个起落间,夏晨已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高的外墙,避开了数队明暗哨,身形稳稳落在宅院内部一处假山石的阴影之后。
他略微屏息,抬眼望去。
眼前亭台楼阁错落,在惨淡的灯光和雨雪映照下,显得空旷而诡异。
这也让夏晨直接潜入到了这大院核心区域之中。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如同穿透雨幕的冰冷细针,突兀地传入了夏晨敏锐的耳中。
夏晨神情微动,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收敛了所有气息,身形如同融入了屋檐的阴影,向着婴儿啼哭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
那声音来自宅院深处一座相对独立门窗紧闭的厢房。
来到近前,只见这间屋子外围戒备比别处森严许多。
门口赫然守着四名腰佩短棍面无表情的白袍教徒,如同石雕般分列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黑暗。
屋内灯火通明,映出窗纸上晃动的模糊人影,不时有人端著木盆或提着包裹进进出出,神色匆匆。
夏晨略一观察,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厢房一侧的屋檐。
他伏低身体,选了个合适的角度,用指尖暗劲,悄然震开一片瓦片的边缘,将其轻轻挪开一条缝隙,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随即,他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下方。
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这间颇为宽敞的厢房地面,竟密密麻麻地铺着数十个襁褓!
那些婴儿被粗糙的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每个婴儿裸露的额头脸颊甚至手臂上,都用暗红色的疑似朱砂混合血液的颜料,刻画著扭曲怪异的纹路。
并且,在夏晨远超常人的感知下,这些婴儿的呼吸频率极其缓慢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全然不似正常婴孩该有的状态,更像是被某种药物强行压抑,陷入了深度的不自然的昏睡之中。
“该死!这大半夜的又吵了起来!这些喂不熟的小兔崽子,就不能安安分分地‘睡’著吗?!”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和厌恶的女声响起。只见一名身着白袍,但袖口和领口绣有银色藤蔓纹路腰间系著一条血红腰带的女子,快步走到了那个刚刚发出啼哭的婴儿旁边。
她容貌尚可,但此刻脸上却布满了嫌恶与烦躁,仿佛面对的并非鲜活的生命,而是亟待处理的麻烦货物。
“要不是你身上还有‘灵性’,留着之后大有用处,老娘现在就掐死你,省得聒噪!”
女子怒气冲冲地低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动作粗鲁地抹在了那婴儿的口鼻附近。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婴儿微弱的挣扎和啼哭便彻底停止,呼吸变得更加微弱绵长,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报告白堂主,后门又有两个……”一名教徒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禀报。
“丢到下面去,和其他‘材料’放一起。手脚轻点,老母都要用的。”被称为白堂主的女子头也不回,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处理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是!”那教徒连忙躬身,招呼另外两人,小心翼翼地从角落一个盖著黑布的竹篮里,抱出两个同样昏迷不醒身上画著符文的婴儿,转身走向房间内侧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