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城外驻地,钱队正
马车上,车轮碾过城外坑洼不平的土路,颠簸摇晃。+w,e′i`q,u?x,s¨._n¢e?t+
车厢内,气氛与来时有些不同。
蒋山看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异常严肃的夏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同于其他弟子的那种凝重,那不是对战斗的紧张。
他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关切:“小弟,看你神色……是有些紧张吗?”
“嗯。”夏晨低声应道,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枯黄田野和远处萧瑟的山影。
他并非害怕杀人,他手上都已沾染过鲜血。
让他心绪沉重的,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以及自己穿越后逃亡路上那几次短暂却刻骨铭心的遭遇。
记忆中的蛮子,形象鲜明而可怖:大多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远超普通晋人,毛发浓密,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或编成小辫的须发,身上混杂着牛羊膻味汗臭和血腥气,很多时候隔得老远就能被一眼认出。
他们骑乘着矮壮却耐力惊人的草原马,来去如风。
但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那种仿佛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凶狠与漠视。
夏晨记得,在混乱的逃难队伍中,一队不过七八人的蛮骑突然出现,他们并不急于抢掠财物,而是像驱赶羊群一样,纵马冲撞践踏,用弯刀和套索将惊慌失措的难民挑翻拖倒。
杀人对于他们而言,似乎并非为了生存或战功,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娱乐和力量展示。?2`8看·书¨网\?免!费¢阅读?
他们会将砍下的头颅挑在矛尖,围着瘫软哭泣的人群打转,发出野狼般的嚎叫与大笑,享受着难民们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若非那队蛮人似乎是先锋探马,嬉闹一番后因接到某种信号而匆匆离去,夏晨恐怕早已成了某片荒野上无人收殓的白骨。
蒋山看着夏晨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也想起了夏晨是因北蛮破关家乡沦陷才一路逃难至维乐镇的往事。他沉默了片刻,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夏晨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充满力量感。
“小弟,”蒋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记住,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逃难路上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可怜人了!
你是春意医馆的外院正式弟子!
区区北蛮散兵游勇,在你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们或许凶悍,但你如今的力量,足以将他们碾压!
战胜他们,不仅是完成任务,更是……战胜你心里的那道坎!”
夏晨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那股深藏的属于前身的恐惧与无力感,在蒋山的话语和自身澎湃的气血力量冲刷下,似乎开始松动瓦解。
“嗯!”夏晨这次回答得异常坚定。
他意识到,这段关于北蛮的恐怖记忆,虽然一直被自己以“前身经历”“与我无关”为由压制在心底深处,但它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了一丝无形的心魔,影响着他对“北蛮”这一群体的潜意识判断。,er+c\iy\a?n¨.`c?o!m′
如今,正面迎战,亲手斩杀蛮敌,正是斩除这心魔让武道心境再无挂碍的最佳时机!
见到夏晨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明亮,蒋山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豪迈笑容:“这就对了!到时候,大哥我定给你掠阵,让你杀个痛快,多砍几个蛮子的脑袋,祭奠你那些枉死的同乡!”
“好!”夏晨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车队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沿途并未遇到任何北蛮游骑的骚扰,似乎这些小股蛮兵也懂得避实击虚。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一个位于山坳处规模不大的村庄附近。
村庄看上去有些破败,不少住屋有被焚烧抢掠过的痕迹,村民大多躲藏起来,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在远处张望。
村口不远处,设有一个简陋的临时驻地,竖着几顶歪歪斜斜的帐篷和一圈象征性的拒马。一面褪色的“晋”字军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夏晨与蒋山率先跳下马车。一名穿着不合身号衣挺著个大肚腩面容油腻的中年军官,带着两个同样无精打采的兵卒,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哎呀呀,蒋守堂!你们可算是来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钱队正,别来无恙啊!”蒋山显然与对方熟识,也笑呵呵地迎上去,两人用力地抱了抱,互相拍打着后背,看似亲密,但夏晨敏锐地察觉到,蒋山眼底深处并无多少温度。
趁著两人寒暄,夏晨目光迅速扫过这个所谓的“军队驻地”。
眼前景象让他眉头微蹙整个驻地,连军官带兵卒,一眼望去,竟只有二十几人出头的样子!
而且这些人大多歪歪斜斜地靠坐在帐篷边或木桩上,面色蜡黄,眼神躲闪,身形瘦弱,一副长期营养不良懒散不堪的模样,手中的兵器也保养得极差,刀鞘锈迹斑斑,枪头都未必锋利。
按照大晋军制,一个“队”的正式编制应有五十人,由一名队正统领。
眼前这人数不仅远远不足,而且这些人……怎么看都像是临时拉来凑数的民夫或地痞,毫无精锐之气,恐怕连维持驻地基本秩序和巡逻都勉强。
蒋山与钱守成简单聊了几句最近的“匪情”和天气,钱守成便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站在蒋山侧后方的夏晨,小眼睛眨了眨,问道:“蒋守堂,这位英气勃勃的兄弟是……?”
“哦,瞧我,忘了介绍。”蒋山侧身,将夏晨让到前面,“这是我小弟,夏晨,也是我医馆外院的得力弟子。小弟,这位是驻守此地的钱守成,钱队正,负责此地防务。”
“夏晨见过钱队正。”夏晨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钱守成听到“夏晨”这个名字时,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随即脸上堆起更盛的笑容,热情地说道:“原来是夏兄弟!久仰久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杰,气度不凡啊!”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蒋守堂,夏兄弟,还有诸位医馆的好汉,一路车马劳顿,快请到里面帐篷稍坐,喝口热水,歇歇脚,我们再详谈如何配合清剿那些该死的蛮子。”
钱守成引著蒋山和夏晨向驻地内唯一一顶看起来稍大些也稍微齐整点的帐篷走去。
而他们身后,那数十名春意医馆的外院弟子,也在其他几名军官的指挥下,被安置在驻地旁的空地上,暂时休息待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懒散敷衍与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混杂的怪异气氛。
三人来到驻地中央一顶相对宽敞甚至称得上有些“豪华”的厚布帐篷边上。
这帐篷与周围那些歪斜漏风的破旧军帐形成鲜明对比,门帘处甚至还缀著几块粗糙但颜色鲜艳的流苏。
钱守成脸上堆著笑,伸手拉开门帘
门帘刚掀开一条缝,里面便闪电般伸出一双白皙纤细涂著蔻丹的手,径直搂住了钱守成粗短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