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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你到底是谁?

  第四百三十三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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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大营,中军帐。

  王大坐在主位,帐中无旁人。

  他在想苏明德的话。

  “女皇的名讳,就叫苏禾。”

  苏明德的第一句话,就让王大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当然不知道。

  他一个山匪头子,哪有机会知道天子的名讳?

  可苏明德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脊背发寒。

  “可是,女皇在京城好好的呆着,金銮殿上坐着,满朝文武跪着,她跑到恩洲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还被我们苏家全族追杀?”

  王大的呼吸停了半拍。

  “只有一个解释。”苏承宗望着他,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这个苏禾,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王大的脑子里。

  “她是妖女。”苏承宗说,“废帝时期的祸国妖女。”

  “她没死。”

  “她逃出京城,隐姓埋名,然后……”

  他顿了顿。

  那停顿像一柄悬在梁上的刀。

  “她弄成了与女皇一模一样的面孔,来欺骗世人。”

  “她平生难见,对吧?”苏明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的所作所为,绝无仅有,对吧?”

  对。

  都对。

  王大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事。

  一个女人,单枪匹马闯进黑水寨,几句话就让马六死心塌地。

  一个女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硬生生扛住了朝廷的围剿。

  一个女人,打出的旗号是“蒋丽华”她说那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还是……她本来就是蒋丽华?

  不对。

  女皇在京城。

  那她是谁?

  王大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可偏偏,就在他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二日,苏禾那边正式传出了消息她是蒋丽华。

  她说她是假的蒋丽华。

  她说打出这个旗号,是为了把废帝拉下水,把白琉璃推上风口。

  她说这是将计就计。

  王大当时听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

  现在他再看这句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透着诡异。

  如果她是假的,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假的?

  如果她是真的,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假的?

  到底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王大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了。¢1¢5!8?t+x`t.c?o¢m¨

  叛军成了义军。

  可义军也麻烦。

  一旦她真的要继续起义,黑水寨的弟兄们就得跟着往前。

  到时候,那些跟着他十几年的老兄弟,那些他一口一个“弟兄”叫着的汉子,他们的命,就真别在裤腰带上了。

  王大闭上眼。

  他想起老周。

  老周跟了他五年,去年冬天死于一场普通的械斗刀子捅\进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抱着老周,老周在他怀里咽的气,最后一句是“大哥,下辈子还跟你”。

  老周死了。

  可老周的媳妇还在,老周的两个娃还在。

  那俩娃,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今年过年还给他磕过头,叫他“王大伯”。

  他死了没事。

  可他不能让那些娃没了爹之后,再没了叔。

  他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

  至少得让那些不愿跟着造反的弟兄,有个退路。

  王大睁开眼。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走进夜色里。

  苏禾的帐子离中军帐不远。

  可这一段路,王大走得比二十年还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走完这段路之后,会看见什么,会听见什么,会信什么。

  可他必须走。

  为了那些弟兄。

  帐帘掀开。

  马六和苏禾同时回头。

  马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那一瞬里,王大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从未在马六眼里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审视。

  马六在看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马六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他从王大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马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禾“嗯”了一声。

  帐帘落下。

  王大站在原处,望着那扇落下的帐帘,望着帘缝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的灯光。

  那光细得像一根即将断掉的丝。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帐中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她穿着寻常的布衣,发髻简单,身量纤细。

  “苏姑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苏禾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份地图,像没听见一样。

  王大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xz?h+ai!s+h,u!.c¨o_m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

  他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她为什么打蒋丽华的旗号,想问她想把弟兄们带到哪里去。

  可此刻站在这顶帐子里,站在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面前,那些话忽然变得可笑起来。

  他想起苏明德的话:

  “她平生难见。”

  对。

  她确实平生难见。

  可平生难见,就一定是妖女吗?

  苏禾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

  她抬起头,看向他。

  “你有话要问我?”

  王大张了张嘴。

  他想问。

  可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忽然问不出口了。

  他垂下眼帘。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想说,我们离开恩洲时,可否让寨子里的老人留在此处。”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这不是他想问的。

  可他问不出口别的。

  苏禾看着他。

  “你要问的不是这个。”

  她说。

  平平的,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疑问。

  只是陈述。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禾放下手中的湖笔。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他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问。

  然后,她望着他。

  “你今日不管要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

  她说。

  “仅此一次。”

  她顿了顿。

  “过了今日,将来你不管要问什么我都不会再回答。”

  王大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老周临死前的话。

  “大哥,下辈子还跟你。”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你到底是谁!”

  那四个字,像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疑惑恐惧挣扎。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被冒犯的冷意。

  而是一种更淡更深的什么。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到嘴角几乎未动。

  可那笑意里的东西,让王大的心口忽然一紧。

  “苏禾,女帝。”

  轻得不能再轻的四个字。

  却重如泰山。

  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帝。

  是坐在京城金銮殿上的那个人。

  他不敢往下想。

  苏禾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顶着蒋丽华的名头?”

  “为了能杀回去。”

  苏禾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夺回被他们占去的皇位。”

  王大盯着她。

  “到底是被占?”他一字一顿,“还是……抢夺?”

  这两个词,差一个字。

  可差的那一个字,是江山,是天下,是无数人的命。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是对这整件事,对这必须一遍一遍解释自己的处境,失望。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比方才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过来吧。”她说。

  王大没有动。

  他在迟疑。

  “是怕我杀了你?”

  王大的背脊骤然绷直。

  “我不怕!”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禾的笑意深了一分。

  “那你不过来?”

  王大咬了咬牙。

  他走过去。

  走到苏禾面前,离她只有三步远。

  苏禾伸出手。

  那手白皙纤细,看着不像能杀人的手。

  可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时,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根针。

  一根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针,不知何时,已经扎进了他的手腕。

  他想挣扎。

  可他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的四肢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舌头还在,能说话;

  他的眼睛还在,能看;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的眼底瞬间聚起杀意。

  那杀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苏禾看着那杀意。

  她没有躲,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慌张。

  她只是继续扎下去。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扎一根,她就说一句话:

  “崔门十三针,不陌生吧?”

  王大的呼吸停了。

  崔门十三针。

  他当然不陌生。

  二十年前,他父亲被仇家砍成重伤,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咽气。

  是路崔神医扎了十三针,把他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我扎的是你神封穴。”

  苏禾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教一个学生认穴位。

  第四针。

  “现在,是灵墟穴。”

  第五针。

  “神藏穴。”

  王大看着那双手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该有的手,稳得像扎过千次万次闭着眼都不会出错的手。

  第七针。

  第八针。

  第九针。

  一共十三针。

  扎完最后一针时,苏禾收回了手。

  她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案边。

  王大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

  可他眼底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别的东西取代。

  那东西,叫震惊。

  他见过崔门十三针。

  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崔家血脉,没有人能施这十三针。

  他看着苏禾提起湖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配方。

  那配方他看不懂药材剂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可配方

  那是几个小字。

  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一样,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可他见过。

  二十年前,那个救他父亲的老者,在开完药方之后,也在纸角写了几个这样的符号。

  他当时好奇,问那是什么。

  老者笑了笑,说:“这是我们崔家的暗语,只有崔家人才看得懂。”

  苏禾写完,将那张纸折好,递给王大。

  王大想伸手接。

  可他动不了。

  苏禾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取下那十三根针。

  针取完的那一瞬间,王大的身体终于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禾,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他的手在抖。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金砖上的那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帐中,重得像一声惊雷。

  “陛下”

  他的额头触地,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眉心,冰得他一个激灵。

  “赎罪。”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两个字里的东西,重得像一座山。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怀疑她试探她甚至想给弟兄们找退路的山匪头子。

  良久。

  “起来吧。”

  王大不敢动。

  苏禾也不劝只道:

  “苏明德告诉你的?

  看来,苏家和京城果然还有线呢!”

  王大浑身紧绷。

  “陛下……”

  “王大当家还是喊我苏姑娘吧。

  既然苏明德想要策反你。

  那就请王大当家做件事!”

  “奴才必定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苏禾笑了,看向窗外,慢慢说道:

  “我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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