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赵普掌谋,暗布天下棋局
清泰元年六月中,北疆都督府东厢的掌书记室内,烛火常亮至深夜。?g′o?u\g+ou/k/s^./c′om/
赵普坐在堆积如山的文牍后,手中狼毫在绢纸上疾走,时而停顿,凝眉沉思。自月前被石砚正式擢为“掌谋划之权”的首席谋士后,他肩上的担子骤然加重不仅要处理日常军政文书,更开始涉足那些只有石砚与极少数心腹才知的机密谋划。
此刻他正在起草的,是一封给云州李嗣肱的密信。信中以暗语写道:“太原近日闭门谢客,商队北行频仍,恐有异动。请兄台加派斥候,详查阴山以北契丹王庭动向,若有大军集结迹象,速以三烽为号。”
写罢,他以火漆封缄,唤来亲信文书:“连夜送出,交周七都头的人,走西山暗道。”
文书领命而去。赵普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新绘的巨幅舆图上这是按石砚要求,汇集定策军斥候往来商旅投效文吏等各方信息,历时两月才制成的《北疆及中原形势全图》。图上以不同颜色标注各方势力:晋阳的赤色云州的蓝色太原的暗黄开封的紫色契丹的墨黑……还有散落河北各处的坞堡灰色小点。
门被推开,石砚披着一件半旧大氅进来,手里提着一壶热茶。
“夜深了,先生还在劳神。”他将茶壶放在案上,目光也落向那幅舆图。
赵普起身行礼:“都督不也未歇息?可是为了石敬瑭那边的新消息?”
石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帛:“周七刚送到的。优?品,小.说+网′最/新!章¢节_更¨新′快/太原三日前秘密运出二十车物资,押运的是石敬瑭的亲兵都头。车队出雁门关后改道西北,未走寻常商路,目的地似是契丹左贤王部落。”
赵普脸色微沉:“二十车……若是寻常礼物,不必如此隐秘。恐怕是给契丹的‘定金’。”
“我也这般想。”石砚斟了两杯茶,“先生上次说,石敬瑭若反,必在两年之内。如今看来,他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快。”
赵普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太原划向开封:“李从珂削藩之刀已举,石敬瑭不会坐以待毙。学生推测,最迟七月,他便会有所动作。而契丹那边……”手指移向北方,“耶律德光去岁受挫,今岁必谋报复。若与石敬瑭达成交易,秋高马肥之时,便是南北夹击之日。”
“夹击?”石砚眯起眼睛,“先生是说,石敬瑭可能引契丹兵入关,共攻开封?”
“不止开封。”赵普声音低沉,“契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石敬瑭给的‘燕云十六州’远在北方,契丹铁骑须南下才能收取。而南下必经之路……”
两人目光同时投向舆图上的晋阳。
“所以我们是第一道障碍。”石砚冷笑,“好一个借刀杀人。”
“正是。”赵普取出一本簿册,“这是学生近日整理的去岁战报与各地情报。阳曲一战,契丹损兵三千,战马五千,耶律德光威望受损。他若想重整旗鼓,最好的立威方式便是踏平晋阳。di?n\gx¨s,w?.·c_o′m`而石敬瑭若想借契丹之力,也必以‘为契丹扫清南下障碍’为筹码。”
石砚沉默饮茶。烛火将他侧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良久,他开口:“先生上次说的‘中策’,坐观其变,暗中备战……如今看来,怕是观不了多久了。”
“但依然要观。”赵普坚定道,“而且要看得更远布得更深。”
他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四字:
“合纵连横”
“都督请看。”赵普笔尖游走,“石敬瑭可勾结契丹,我们亦可联结四方。其一,云州李嗣肱是铁盟,当进一步深化可提议组建‘北疆联防军’,统一号令,互驻将领,粮草器械共享。其二,河北河东尚有血性的坞堡主州县官,当秘密联络,许以‘抗辽保境自治安民’之诺,结成暗网。其三……”
他顿了顿,笔尖移向南方:“开封的李从珂虽与我们有隙,但更畏契丹。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密赴开封,向他陈述利害:若石敬瑭引契丹南下,首当其冲虽是晋阳,但中原门户亦将洞开。请他至少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支援军械粮草。”
“其四,”赵普最后在纸上画出几个圆圈,“江南吴国西川蜀地岭南汉国,皆偏安一隅,对中原乱局持观望态度。可派商队为掩护,携北地皮毛战马南下,换取稻米丝绸,同时散布‘契丹若得中原,必图江南’之言。不必求他们出兵,只需他们不助石敬瑭,并在贸易上予我方便即可。”
石砚看着纸上逐渐成形的战略网路,眼中光芒渐盛:“先生此谋,将天下作棋局。”
“棋局已开,不得不下。”赵普放下笔,“然此策耗时耗力,非一日之功。眼下最急者,仍是备战。属下建议:即日起,晋阳进入战时管制。粮草征收铁器打造壮丁编练,皆按最急章程办。同时……”
他压低声音:“派一支精干队伍,潜入太原。不必刺杀石敬瑭,那会打草惊蛇。只需摸清其府邸布局亲军布防文书往来路径,必要时可制造些‘意外’比如粮仓失火马厩疫病亲信暴毙。拖慢他一步,我们便多一分准备。”
石砚沉吟片刻:“潜入太原的人选……”
“学生举荐两人。”赵普显然早有考量,“讲武堂新结业的学员中,有一人叫张武,原是潞州捕快,精通潜伏开锁伪造文书;另一人叫李文焕,书生出身,但过目不忘,善摹仿笔迹。此二人一武一文,可带队十人,伪装商贾入太原。”
“准。”石砚拍板,“此事由你全权安排,直接对我负责。”
“遵命。”
烛火渐弱,赵普添了新烛。火光跳动间,他看向石砚:“都督,学生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此番布局,纵能暂稳局面,但大战终不可免。”赵普语气沉凝,“契丹石敬瑭李从珂,乃至四方诸侯,皆虎视眈眈。定策军虽有三万,但两面受敌,依然凶险。学生以为……当立一非常之志,行非常之事。”
石砚抬眼:“何谓非常?”
“非常者,便是明白告知天下:晋阳石砚,要争的不是一地一镇,而是这华夏江山。”赵普一字一顿,“‘驱逐契丹,再造华夏’这八字,不能只在我们心中,要让它成为北疆百万军民共同的旗号。要让人知道,来投晋阳,不是投某个节度使,而是投一个即将到来的新朝。”
书房内寂静无声,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
良久,石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晋阳城内的灯火大多已熄,只余城头值守的几点光亮。
“先生,”他背对着赵普,“这些话,你敢对别人说吗?”
“除都督外,无人可说。”
“那便好。”石砚转身,脸上露出一种赵普从未见过的锐利神情,“就按先生说的办。合纵连横,暗布棋局。但记住”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晋阳位置上:
“一切谋划,最终都要落在这两个字上:实力。没有铁打的军队,没有丰足的粮仓,没有效死的民心,再妙的计谋也是空中楼阁。所以,先生掌谋,我掌兵。我们各司其职,把这晋阳,铸成真正的铁壁。”
赵普长揖到地:“属下,定不负所托。”
子时已过,石砚离去。
赵普独坐案前,将那幅写着“合纵连横”的纸小心收起,锁入暗格。然后他重新铺纸,开始起草给各方势力的密信提纲。
烛泪缓缓堆积,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而一场关乎北疆命运乃至天下格局的暗战,就在这个深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