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军法细化,赏罚分明
清泰元年五月,北疆都督府颁布了厚达三十页的《定策军军法条例》。¨零′点看,书+_首^发?
这不是石砚临时起意。自去岁阳曲之战后,他便让赵普陈墨牵头,汇集军中老卒退伍文吏甚至几位来投的刑名老手,历时半载,三易其稿,才成此书。条例分七章:总则职守训练作战抚恤赏罚杂律,凡一百二十条,事无巨细,皆有法可依。
颁布之日,全军震动。
五月初五,校场点兵。三万二千将士列阵,石砚登台,亲手将刻印成册的军法条例分发至各营主将手中。
“从今日起,定策军一切行止,依此条例。”石砚的声音在五月暖风中显得格外肃杀,“我知道,有人会觉得繁琐,有人会不习惯。但一支真正能战能胜能得民心的军队,绝不是靠主将个人威望,而是靠这白纸黑字的规矩。”
他翻开条例总则第一章,朗声宣读:
“第一条:定策军之责,守土御边,抗辽保民。凡临阵脱逃弃城失地者,斩!”
“第二条:凡劫掠百姓奸淫妇女滥杀无辜者,斩!”
“第三条:凡私吞军饷倒卖军械通敌卖国者,斩!”
“第四条:凡谎报军功冒领赏赐诬陷同袍者,斩!”
四个“斩”字,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但这军法,不是只有斩。”石砚话锋一转,翻开赏罚篇,“条例同样明载:凡阵前杀敌先登破城斩将夺旗者,按功行赏或升官爵,或赐田宅,或赏钱帛。凡训练刻苦技艺精湛献策有功者,亦有嘉奖。赏罚分明,方是治军之道。秒!章节\小_说?网+已\发?布/最′新章!节”
他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全场:“各营主将,限十日内,让麾下士卒人人知晓条例内容。不识字的,队正每日宣讲一条;识字的,抄写背诵。十日后,都督府派人抽查,凡有不知者,其队正杖责二十;凡有主将麾下三人不知者,主将降职留用。”
台下众将凛然。
军法推行,自然有阻力。
五月初八,步兵军重甲营发生一起冲突。一名叫韩猛的独臂老兵就是去岁投效的那位朔州队正,现任巡边参赞在训练中见几名新卒懈怠,出言训斥,反被新卒顶撞:“你个残废,也配管我们?”
按旧时军中的规矩,这顶多算口角。但按新条例第六章第七款:“以下犯上,辱骂上官者,杖三十;屡犯者,逐出军营。”
韩猛本不欲追究,但同营的旅帅得知后,坚持要依律处置。那几名新卒是榆次流民出身,入营不久,见真要动刑,吓得面如土色。
事情报到韩大处。韩大沉吟片刻,亲自去请示石砚。
“都督,这几人虽出言不逊,但训练还算刻苦。是否……从轻发落?杖三十,怕是半月下不了床,耽误操练。”
石砚正在批阅文书,头也不抬:“韩将军,若今日不依律处置,明日条例便成废纸。你说耽误操练,我问你:是耽误几个人操练要紧,还是坏了全军规矩要紧?”
韩大一凛:“末将明白了。”
“不过,”石砚放下笔,“条例也有酌情之权。你告诉韩猛,让他去监刑。杖刑照旧,但打完后,让韩猛亲自给那几个新卒上药,再跟他们讲讲朔州是怎么丢的,他这条胳膊是怎么没的。·x!j?w/x`s.w!./c\o.m`”
韩大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都督是要……恩威并施?”
“军法要严,但带兵要有人情。”石砚道,“让他们知道,韩猛骂他们,不是摆架子,是怕他们将来在战场上因为懈怠丢了性命。明白了这一点,这三十杖才打得值。”
次日行刑,全营观刑。
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让所有新卒面色发白。行刑毕,韩猛果然提着药箱上前,亲手给那几个趴在条凳上呻吟的新卒敷药。
一边敷,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朔州城破那日,守东门的王老五,头天晚上就嚷嚷累,不好好值夜。结果契丹夜袭,他第一个被抹了脖子……他要是还活着,我宁愿替他挨这三十杖。”
几个新卒泪流满面。
此事传开,军中再无敢轻慢条例者。
五月十五,又一起案子。
骑兵军游射营一名奚族百夫长,因部下汉卒训练时射术不精,当众鞭打。按条例,上官有权责罚,但“不得滥用私刑,凡鞭挞士卒须记录事由,报营将核准”。这百夫长未报,属私刑。
更棘手的是,这引发了胡汉矛盾。几名汉卒联名告到库莫奚处,要求严惩;而营中其他奚族沙陀士卒则觉得百夫长是为了严训,情有可原。
库莫奚不敢擅决,报至拓跋野处,拓跋野又报石砚。
石砚召集骑兵军众将及涉事士卒,当众审理。
“你为何鞭打士卒?”他问那百夫长。
百夫长梗著脖子:“他们练了半月,五十步靶还射不中三箭!将来上阵,岂不是送死?末将是为他们好!”
“为他好,就可违令私刑?”石砚声音转冷,“条例明载,训练不勤者,可加练可扣饷可降职,唯独不可私刑。你若报营将核准,按律鞭五下,合情合理。但你未报,便是视军法如无物。”
他看向那几个汉卒:“你们训练懈怠,该罚。但上官私刑,亦该究。今日两事并判:汉卒训练不力,每人加练箭术两个时辰,持续十日;百夫长私刑违令,降为队正,杖二十,罚饷三月。”
判决一下,双方皆服。
石砚又对全场道:“定策军中,不论胡汉,皆依同一部军法。汉卒犯法,与胡卒同罚;胡将立功,与汉将同赏。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胡人如何’‘汉人如何’在定策军,只有‘军人’二字!”
此事传遍各营,胡汉之间的隔阂,悄然消解几分。
至五月底,军法推行初见成效。
军中酗酒斗殴怠训之事锐减;器械保养营区整洁号令执行,皆大有改观。更难得的是,士卒心中有了“规矩”二字,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军纪肃然。
五月三十,石砚召集众将总结。
“军法推行一月,各营皆报秩序井然。”赵普呈上汇总文书,“然亦有隐忧:刑罚严苛,恐失士卒之心;文书繁琐,基层队正抱怨颇多。”
石砚点头:“先生所虑极是。所以下月,我们要做两件事。其一,颁布《定策军抚恤细则》凡战死伤残者,家眷如何安置,子女如何入学,田亩如何分配,写得明明白白。让士卒知道,他们卖命,家人有靠。”
“其二,”他看向陈墨,“简化文书。队正每日只需填一表:士卒出勤训练奖惩。营将每旬一报:人员器械粮草。多余的,一律砍掉。我们是军队,不是衙门。”
众将称善。
议罢,石砚独留韩大拓跋野。
“二位将军,军法虽立,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条例不可能面面俱到。”石砚看着二人,“最终依仗的,还是将领的临机决断。所以军法要熟,但不可拘泥。这其中的分寸,你们要把握。”
韩大抱拳:“末将明白。依法治军,但将以身作则,士卒方能用命。”
拓跋野捶胸:“规矩,懂。但打仗,靠的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石砚欣慰点头。
六月初,新一批板甲完工,石砚亲赴步兵军颁赏。
受赏的士卒披甲列队,阳光下铁光森然。石砚走过队列,在一名年轻士卒面前停下正是上月被杖三十的新卒之一,如今他胸前别著“训练优异”的木牌。
“还恨韩参赞吗?”石砚问。
那士卒挺胸:“不恨!若不是那三十杖,小的射术也不会精进如此!”
石砚拍拍他肩甲:“记住,军法不是用来恨的,是用来保命的。好好干。”
“是!”
转身离开时,石砚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知道,那是许吐司卒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当兵吃粮,不只是卖命,也有尊严,也有奔头。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支有魂有法有情的军队,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屹立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