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发展农桑,解决粮饷
春寒料峭,残雪未消,但汾水河畔的泥土已开始变得松软湿润。xi,n_x¨s¨c+m,s^.¢c\o′m\阳曲城外,大片经过一冬平整划分的荒地上,出现了星星点点忙碌的人影。定策军“兵农合一”的雏形,在这天成二年的初春,正式付诸实践。
石砚深知,没有稳固的粮食基础,再精锐的军队也是无根之木,无法长久支撑北疆防务,更遑论图谋将来。去岁安置流民推行垦荒设立义仓,都是为此做准备。
如今,定策军兵力增至三千,每日消耗巨大,仅靠晋阳那并不稳定时常拖欠的拨付,以及有限的缴获和贸易,远远不够。必须让脚下这片土地,长出足够的粮食。
他将军队重新编组。除骁骑营(约二百三十骑)和部分常备警戒部队(约五百人)保持全日战备训练外,其余两千余步卒及辅兵,被分为三批,轮流参与戍守操练和屯垦。每批服役两月一轮换。屯垦期间,他们既是士兵,也是农夫,由行营统一分配土地种子农具,在军官带领下集体劳作。
这日清晨,石砚带着陈墨赵普,骑马巡视城东新开辟的“定策军第一屯田区”。这是一片约五百顷的河滩荒地,经过一冬的修渠平整,已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每块约五十亩,由一个“屯田队”(约五十名士卒)负责。田埂上插著简陋的木牌,写着队号。
远远望去,许多田块里,士卒们已赤着脚挽著裤腿,踩着尚有冰碴的泥水,在劳作。?¤微?趣.o小¤>说_网@×e?>追!最$1新!章%[×节?))有的在用新式的“曲辕犁”翻地这是张铁匠根据石砚描述的宋代曲辕犁简化改进而来,比直辕犁转弯灵活,深浅易控,省力不少,虽然打造不易,但已优先配备给屯田队。有的在用铁搭(改良的四齿耙)碎土平整。还有的在清理田边新挖的水渠,将融化的雪水和汾水支流引入田间。
“将军,您看那边。”陈墨指著远处一片田垄格外整齐已开始播种的区域,“那是乙字第三队,队长是个老农出身,带着手下干得最快最好。他们队里还有两个木匠,自己琢磨著做了几架‘耧车’(播种器)的简化版,试了试,比手撒均匀省种。”
石砚望去,果然见几人推著一种简陋的带漏斗和排种管的本制工具在田里行走,后面留下笔直的播种沟。“好!此法当推广。记下,奖励该队。可让张铁匠派人去学,看看能否用铁件加固,做得更耐用。”
赵普则更关注整体:“将军,按目前进度,第一屯田区五百顷,春播约可完成三百顷,主要是粟麦豆。其余土地或因水利未通,或因土质需改良,要待夏播或明年。流民垦荒区那边,进度慢些,但也在推进。只是……种子缺口仍大,尤其是麦种和豆种。农具虽经改良,数量仍不足,损坏也快。”
“种子优先保证军屯和已安置流民的熟地。新垦荒地,第一年可多种些生长快不挑地的杂粮蔬菜。?{零点>看?1\书|¥`,?无@错§内1容2农具损坏,及时送回匠作营修理或更换,登记在册,追责到人,避免浪费。”石砚道,“关键是水渠。春播后雨水若不济,这些新垦地首当其冲。”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挖掘的一条较宽的主渠:“那是引杨兴河水的主干渠,必须赶在春汛前打通。加派人手,两班轮作。告诉张铁匠,他试制的那几架‘翻车’(龙骨水车)模型,若试验成功,尽快造出实物,安装在几处提水困难的田块。”
“翻车”是石砚根据记忆描述的唐代筒车和后世龙骨水车结合提出的概念,利用人力或畜力带动链板,将低处水提到高处。张铁匠带着木匠们琢磨了许久,做了几个小模型试验汲水效果,已初见眉目。
正说著,前方田垄传来一阵争执声。几人策马靠近,只见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正对着几个蹲在地头满脸不情愿的士卒发火。
“都给我起来!磨蹭什么?看看别队,地都快整完了!你们是来当兵吃粮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卒嘟囔:“队正,咱们是来打仗杀契丹的,天天在这泥地里打滚,算什么回事……”
“就是,手都磨出泡了,刀都快拿不稳了……”
石砚下马,走了过去。那队正和士卒们见到他,连忙行礼。
“怎么回事?”石砚问。
队正赶紧禀报:“将军,这几个……嫌屯田苦累,怠工。”
石砚看了看那几个士卒,都是面孔较新的,估计是去冬新募的流民。“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他语气平和。
“回……回将军,小的原是镇州铁匠铺学徒,打仗逃难过来的。”一个答道。
“小的家原是魏博农户,地被占了……”
“小的……”
石砚点点头:“铁匠农户……都是好出身,靠手艺和力气吃饭。如今入了定策军,拿军饷,吃军粮,为何不愿种地?”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那铁匠学徒鼓起勇气道:“将军,当兵不是该练武杀敌吗?种地……觉得憋屈。”
石砚笑了,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觉得憋屈?那我问你,你不种地,我们三千将士,每日吃的粮食从何而来?向百姓强征?那与乱兵何异?去抢契丹?那是虎口夺食,可一不可再。没有自己地里长出的粮食,饿著肚子,刀拿得再稳,有何力气去杀敌?”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诸位兄弟,定策军要在这北疆站稳,要抗契丹,要护百姓,凭的是什么?第一是手中刀枪,第二就是脚下土地里产出的粮食!刀枪保地,地产粮养兵养民,这是根本!屯田,不是让你们放下刀枪,恰恰是为了让你们让所有跟着定策军的弟兄和百姓,将来能更有力气更无后顾之忧地拿起刀枪!今日你们多流一滴汗,多收一斗粮,来日战场上,就可能多一份力气,少饿死一个袍泽!这个道理,都想明白!”
那几名士卒听得低下头,脸上露出愧色。
“队正,”石砚转向军官,“他们是新兵,道理要讲通,但规矩不能坏。怠工者,今日劳作量加倍完成,晚饭减半。若再犯,军法从事。去吧。”
“是!”队正肃然领命,带着士卒们继续干活去了,这次明显卖力了许多。
石砚重新上马,对陈墨和赵普道:“思想不通,事倍功半。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屯田与练兵守城一样,都是战斗。赵先生,可组织识字的文书老兵,定期到各屯田队宣讲,讲讲粮食的重要,也说说契丹若来,毁了庄稼大家都没活路的道理。军法官也要巡查屯田纪律。”
“属下明白。”赵普记下。
离开屯田区,石砚又去看了流民垦荒点和几处正由行营组织民夫抢修的水利工地。虽千头万绪,困难重重,但一片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一道道延伸开去的水渠,以及那些虽然疲惫却眼中带着希望的军民面孔,让他感到一种扎实的缓慢生长的力量。
发展农桑,解决粮饷,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辛,可能一场天灾一次兵祸就能让努力付诸东流。但这是立足乱世的基石,无法绕开。他必须耐心地坚定地,一犁一锄地耕耘下去,为定策军,也为这北疆渴望安宁的百姓,开辟出一条能活下去进而能抗争下去的生路。
春风拂过田野,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隐约的生机。石砚知道,这个春天播下的,不仅仅是种子,更是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