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三年五月廿九，寅时。r·a+n′t?x￠t../c¨o¨m￠

　　盂县城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经过前一日血战，定策军残存的四千余将士正在抓紧时间休整。轻伤员简单包扎后重新归队，重伤员被安置在临时医营，由孙济带着医护营全力救治。

　　北门城楼上，石砚韩大拓跋野高怀德等人围着一张简陋的舆图。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却锐利的眼神。

　　“耶律烈虽退，但未远遁。”石砚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三十里外的位置，“斥候探明，契丹军在黑风岭重整，兵力仍有万余。他们在等等我们疲惫松懈，等耶律德光的主力南下。”

　　拓跋野咬牙道：“那就趁他们还没等到援军，主动出击！末将愿率骁骑营再冲一阵！”

　　韩大摇头：“骑兵冲阵固然勇猛，但契丹军已吃过一次亏，必有防备。况且我军骑兵只剩六百余骑，不能再硬拼了。”

　　众人沉默。的确，经过昨日血战，骁骑营减员近三成，战马也损耗严重。

　　这时，一直沉默的高怀德开口了：“将军，末将有一策。”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这位年轻的夜袭契丹大营，烧了敌军粮草的先锋将。高怀德年方二十，是石砚从流民中提拔的将领，虽年轻却沉稳。

　　“讲。”石砚道。

　　高怀德指向舆图上的地形：“黑风岭地势险要，两侧是山，中间是谷道。耶律烈选此地驻扎，是看中易守难攻。咸鱼看书惘芜错内容但也是他的死穴若我军能抢占两侧山头，以弓弩压制谷道，再以步军正面推进，骑兵侧翼突击，可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他顿了顿：“关键在于速度。必须在天亮前秘密抢占两侧山头，且不能被契丹军察觉。”

　　石砚盯着舆图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契丹军发现我们在抢占山头，他们要么抢先占领，要么立即撤退，我们就会扑空。”

　　“所以需要佯动。”高怀德眼中闪过精光，“请拓跋将军率骑兵黎明时分佯攻契丹大营，吸引敌军注意。末将率步军趁夜色绕道，从山后小径攀爬，抢占山头。”

　　韩大皱眉：“高将军，你的步军经过昨日血战，还有体力夜行攀山吗？”

　　高怀德挺直脊背：“能战者尚有八百。这八百人都是跟随末将多年的老卒，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石砚环视众将，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此计。高怀德，你率八百步军即刻出发，务必在辰时前抢占黑风岭两侧山头。拓跋野，你率所有骑兵，黎明时佯攻契丹大营，记住，是佯攻，不可恋战。韩大，你率剩余步军为第二梯队，待高怀德得手，立即从正面推进。”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此战目的不是全歼，是重创！要让耶律烈知道，北疆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末将领命！”

　　寅时三刻，盂县南门悄然开启。微趣小税徃追醉鑫漳劫高怀德率八百步军如鬼魅般没入夜色。这些士卒虽疲惫，但步履沉稳，每人只带三日干粮弓弩刀盾，轻装疾行。

　　与此同时，拓跋野的骑兵开始喂马检查鞍具。战马经过昨日激战，许多带伤，但此刻无人抱怨。骑兵们默默擦拭兵器，将箭矢一支支数清。

　　石砚登上北门城楼，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天际。赵普悄然来到身侧，低声道：“将军，阳曲那边已开始修复城防，但至少需要十日。若此战不能重创耶律烈，他卷土重来，阳曲恐怕……”

　　“没有恐怕。”石砚打断他，“此战必须胜。”

　　他转身看向赵普：“派人回晋阳，告诉符彦卿，我军与契丹大战，请他务必守住晋阳南面，提防朝廷趁机发难。另外，让陈墨加快流民安置，这一战过后，无论胜败，北疆都需要更多人口来填补空缺。”

　　“是。”

　　卯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黑风岭北侧山道上，高怀德率军已攀至半山腰。山路崎岖，许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有士卒失足滑落，被同袍死死拉住；有人的草鞋磨穿，脚底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继续攀登。

　　高怀德回头望去，八百人如一条长蛇蜿蜒在山脊上，无人掉队。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就是他的兵，饿著肚子带着伤，却依然能翻山越岭的虎狼之师！

　　辰时初，黑风岭两侧山头终于被抢占。

　　高怀德伏在山顶岩石后，向下望去。谷道中，契丹大营绵延数里，炊烟袅袅。显然，耶律烈认为定策军昨日伤亡惨重，短期内不敢追击，故而防备松懈。

　　“传令，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暴露！”高怀德低声道。

　　命令层层传下，八百步军如岩石般潜伏在山林中。

　　与此同时，黑风岭谷口外，拓跋野的六百骑兵已集结完毕。

　　“记住，冲进去放一轮箭，烧几顶帐篷就走！”拓跋野对部下吼道，“谁要是贪功恋战，军法处置！”

　　“是！”

　　“出击！”

　　六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契丹大营。马蹄声如雷，惊醒了沉睡的契丹军。

　　“敌袭！敌袭！”

　　契丹营中顿时大乱。但很快，军官们发现来袭骑兵不多，立即组织反击。耶律烈被亲卫唤醒，披甲上马，怒道：“石砚竟敢追来？！传令，左右两翼包抄，吃掉这支骑兵！”

　　契丹军开始调动。而这一切，都被山头上的高怀德看在眼里。

　　他等契丹军主力被吸引到营门方向，等两侧山脚的守军也向营门移动时，终于下令：“放箭！”

　　八百张弓弩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入毫无防备的契丹军后阵。更要命的是，山上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被推下，沿着陡坡翻滚跳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山上有伏兵！”契丹军惊叫。

　　“稳住！不要乱！”耶律烈怒吼，但已控制不住局面。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韩大率两千步军杀到了！

　　“重步兵在前！弓弩手掩护！推进！”韩大长刀前指。

　　经历过阳曲血战的两千步军如钢铁洪流，稳步推进。他们结成严密的方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弓弩手在后轮番抛射。

　　契丹军陷入三面夹击：正面是韩大的步军方阵，两侧山上是高怀德的弓弩手，后方营门处还有拓跋野的骑兵袭扰。

　　“突围！向北突围！”耶律烈知道大势已去，当机立断。

　　但石砚早已料到。他亲率三百亲卫骑兵，已绕到黑风岭北口，堵住了契丹军最后的退路。

　　当耶律烈率残部冲到北口，看到那面“石”字大旗时，这位契丹名将终于明白从盂县出城列阵，到阳曲烧粮解围，再到此刻的黑风岭伏击，全是石砚精心设计的连环计。

　　他，彻底输了。

　　“耶律烈！”石砚策马出阵，声音在谷中回荡，“今日我不杀你。回去告诉耶律德光，北疆有石砚在，契丹铁骑，永远别想南下牧马！”

　　耶律烈双目赤红，却知此时逞强只有死路一条。他一言不发，率残部绕道而走。

　　石砚没有追击。他望着契丹军远去的烟尘，缓缓举起长剑。

　　身后，幸存的定策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一战，他们用数千残兵，击溃了契丹万余大军。

　　北疆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