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战告捷,缴获物资
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焦灼。·34_k,an′s¨h+u!.¢c\om_躲在断墙后的石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握矛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土墙上,捕捉巷子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南巷口方向,韩大何木周七埋伏在预设的观察点后,大气不敢出。西巷口,孙瘸子刘五隐藏在破窑的阴影里。赵寡妇和妞子趴在巷子中段一处半塌的阁楼破窗口,眼睛瞪得老大,轮流监视著两边巷口外的荒滩和废料场。
日头偏西,昏黄的阳光给破败的军户区涂上一层倦怠的死寂。连往常傍晚时分偶尔的鸡鸣狗吠都彻底消失。这种寂静比喧嚣更折磨人,仿佛巨大的恐惧正在无声地酝酿逼近。
石砚估算著时间。如果流寇真如他所料,会选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守军换防松懈之时动手,那么,就是现在了。
就在他念头刚起
“咕咕咕!咕咕咕!”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模仿野鸟的叫声,猛地从阁楼方向传来,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南边!流寇从南巷口来了!
几乎在鸟叫声响起的瞬间,石砚全身肌肉骤然绷紧。他猛地从断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向韩大他们埋伏的方向用力一挥手臂,然后迅速缩回,握紧了木矛,心脏狂跳。
韩大何木周七也听到了信号,三人脸色瞬间煞白,但眼神却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韩大抄起柴刀,何木握紧铁钎,周七举起了削尖的木矛,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触发落石陷阱的拉绳位置,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后。
“哒哒哒……窸窸窣窣……”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低沉的交谈声金属轻微碰撞声,由远及近,从南巷口外的碎石滩和水沟方向传来。
“妈的,这破地方!”
“少废话!头儿说了,西北边这片军户穷是穷点,但油水肯定有!”
“快走!天黑了不好动手!”
“咦?前面有条沟……”
“怕个鸟!直接下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人影幢幢,大约二三十人,穿着杂七杂八的破烂衣裳,手中拿着刀斧木棒,脸上蒙着布巾。\d¨a?s_h,e+n^k?s′.c^o_m+他们毫无戒备,骂骂咧咧地涌到干涸的水沟边,领头的直接跳了下去,后续的也纷纷跟上。
就是现在!
埋伏在沟沿上方隐蔽处的周七,狠狠拉动了手中伪装好的麻绳!
“哗啦啦轰!”
沟沿上,三块被精心布置的海碗大石头,猛地向沟底翻滚砸落!
“啊!”
“石头!有石头!”
沟底顿时大乱!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一块石头正中一个流寇后背,砸得他扑倒在地;另一块擦过另一个流寇肩膀,带起血雨;第三块虽然落空,但声势骇人。沟底的流寇惊恐万状,本能地向前猛冲,试图爬上对面坡坎。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巷口更密集的死亡陷阱。
最先几个流寇刚爬上岸,踏入昏暗的巷口
“啪!哎哟!”一个流寇脚下一绊,套索猛地收紧,将他整个脚踝勒住,向前扑倒。
几乎同时,“哗啦!轰隆!”巷口两侧土墙上,被做过手脚的松动墙石轰然塌落!石块混杂泥土,劈头盖脸砸向刚刚涌入的流寇!
“小心上面!”
“有埋伏!”
惨叫声再起。一个流寇被落石砸中头颅倒地。另外几人也头破血流,阵型大乱。
“妈的!中计了!抄家伙!”流寇中一个头目模样脸上带疤的汉子厉声吼道。
但混乱已经造成。后续流寇被前面的惨状和障碍所阻,挤在巷口,进退不得。斜刺里的鹿砦和撒满碎瓷片的“通道”,进一步迟滞了他们的脚步。
“动手!”
石砚看到流寇陷入混乱,时机稍纵即逝,从断墙后猛地跃出,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杀!”韩大赤红着眼睛,挥舞柴刀冲出,对准一个正被碎瓷片扎得跳脚的流寇狠狠劈下!
何木和周七也紧随其后,铁钎和木矛朝着受伤的流寇猛戳!
战斗瞬间爆发,呈现出极端的血腥和混乱。流寇人数占优,最初的惊慌过后,开始凶狠反扑。但巷口地形狭窄,优势无法展开,反而互相掣肘。石砚一方,人少力弱,武器简陋,却凭借陷阱造成的杀伤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竟然一时顶住了攻击。¨c?n_x.i!u?b¨a¢o+.\n¨e!t.
石砚紧握木矛,游走在战团边缘。他看到一个流寇举刀砍向何木后背,立刻挺矛疾刺,木矛尖头狠狠戳入那流寇肋下!流寇惨叫,动作变形,被何木反手一铁钎砸中手腕,钢刀脱手。
“结阵!背靠背!”石砚嘶声大喊。
韩大和周七下意识靠拢,三人背对背,形成小小三角阵,挥舞武器抵挡攻击。木矛的长度成了优势,石砚和周七挺刺,逼得近身的流寇难以靠近。韩大的柴刀则负责劈砍侧面敌人。
但流寇毕竟人多。那头目见迟迟拿不下,怒吼:“放火!烧了这破巷子!”
几个流寇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火之物,就要往破屋上扔。
“不能让他们放火!”石砚心中大急。一旦火起,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西边的弟兄们!杀啊!”
一声苍老却充满杀气的怒吼,从巷子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孙瘸子和刘五带着另外两个刚刚被战斗惊醒鼓起勇气加入的军户汉子,从西巷口方向冲杀过来!他们那边似乎也经历了战斗,孙瘸子拐杖上沾著血迹,刘五脸上有血痕,但眼神凶狠。
西巷口的流寇显然也中了陷阱,此刻被从背后一冲,加上听到南巷口的喊杀声和同伙惨叫,阵脚大乱。
“头儿!西边也有埋伏!”
“他们人不少!”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流寇中开始出现恐慌喊声。那头目脸上疤痕抽搐,看着南巷口死伤数人仍未能突破的防线,又看到西边杀来的“援兵”,终于一咬牙。
“妈的!撤!先撤出去!”
听到头目下令,早已心慌的流寇们如蒙大赦,立刻放弃进攻,搀扶受伤同伙,转身就往外逃。来时气势汹汹,退时狼狈不堪,互相推挤踩踏。
“追!别让他们跑了!”韩大杀得兴起,就要带人追出。
“别追!”石砚急忙喝止,声音沙哑,“小心有诈!守住巷口!”
韩大等人这才止步,气喘吁吁地站在满地狼藉的巷口,看着流寇们仓皇逃入渐浓的暮色中,消失在碎石滩方向。
战斗,结束了。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痛苦的呻吟和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石砚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忙用木矛撑住身体。他环顾四周:巷口地上,躺着七八具流寇尸体,还有几个受了重伤无法逃走的,正发出微弱呻吟。韩大手臂被划了一刀;何木额头擦破;周七肩膀上挨了一棍;孙瘸子气喘吁吁,刘五脸上伤口渗血……每个人都挂了彩,但都活着。
而他们,几个人,凭借简陋的陷阱和武器,击退了数十流寇的进攻,斩杀近十人,己方无一死亡!
这简直是个奇迹!
“我们……我们赢了?”周七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尸体,又看看身边同伴。
“赢了!他娘的!赢了!”韩大猛地一挥柴刀,不顾手臂伤口崩裂,仰天发出一声混杂痛楚和狂喜的低吼。
何木刘五等人也反应过来,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互相拍打肩膀,虽然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却笑得畅快。
石砚却没有笑。他深吸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战斗胜利了,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流寇只是暂时退走,会不会卷土重来?受伤的同伴需要救治,战利品需要清点,巷子里的其他住户需要安抚。
“韩大哥,你伤得重,赵嫂!快拿烧开的水和干净布来,先包扎!”石砚快速下令,“何叔,周七哥,你们检查地上这些流寇,没死透的补一下。把他们的兵器随身物品都收集起来。”
“孙叔,刘五哥,你们带两个人,去西巷口看看情况,清理陷阱,看看有没有其他收获。再顺便……看看那几户没跟咱们一起的人家,怎么样了。”
众人闻言,立刻从胜利狂喜中清醒,意识到还有大量善后工作。赵寡妇和妞子早已从阁楼上下来,看到满地血腥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忍着去取热水布条。
石砚亲自检查了几个重伤流寇,确认无威胁,然后开始清点战利品。
收获超出了预期。
从尸体和重伤者身上,共搜缴获得:
·环首刀三把(一把质量尚可)
·手斧两把
·木棒铁尺若干
·匕首短刀五把
·零散铜钱约两百文
·几个干粮袋,里面是粗粝干粮
·更重要的是,发现了少量盐块一小包茶叶,甚至还有两小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糖!
对于极度匮乏的军户区来说,这简直是笔巨大财富!尤其是兵器和盐。
不久,孙瘸子他们从西巷口回来,也带回了收获:那边陷阱也起了作用,缴获了一把腰刀和一根铁鞭。那几户不信的人家,有两户门窗被撬,但人没事;另外几户紧闭门户,安然无恙。
当所有战利品堆放在石砚家门口空地上时,聚拢过来的乡邻们包括那些最初不信的人看着那堆兵器铜钱和珍贵的盐糖,眼中露出了震撼和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他们看石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瘦弱少年,不仅预判了危机,带领大家设下陷阱,更在绝境中指挥若定,真的击退了凶恶流寇,还带回了这么多救命的物资!
石砚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让赵寡妇用缴获的盐和一点点糖,混合烧开的水,给大家清洗包扎伤口。盐水的刺痛让韩大等人龇牙咧嘴,却也降低了感染风险。
然后,他站在那堆战利品前,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张张惊魂未定又充满期盼的脸。
“各位叔伯婶娘,”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流寇只是暂时退走,未必不会再来。这些缴获的东西,是咱们大家一起用命拼回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兵器,要用来武装咱们自己,守护巷子。铜钱和盐糖,按户分配,每家一份,先救急。粮食,”他看了一眼干粮袋,“不多,混著咱们自己的粮食,今晚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稠的,压压惊。”
没有欢呼,但人群中的紧张和恐惧,明显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凝聚起来的信心。
石砚知道,经此一役,他在这条巷子,乃至这片军户区,终于真正站稳了脚跟,赢得了一批最初步的可以依托的力量。
但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城墙模糊的轮廓,他心中没有丝毫松懈。
这仅仅是乱世求存的第一步。更猛烈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
而他们这支仓促组建经历了血火洗礼的乡勇队伍,终于在这绝境中,磕磕绊绊地挺起了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