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理内奸,集成力量
夜幕彻底笼罩了军户区,但石砚家所在的巷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微弱的光亮和人声。+求/书帮^.哽!芯.最筷几堆用破木板和枯枝点燃的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驱散著深秋的寒意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火光跳跃,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疲惫兴奋而又余悸未消的脸庞。
缴获的物资暂时堆放在石砚家门口,由何木和另外两个相对信得过的汉子守着。几户人家正按照石砚的分配,排队领取著按户分好的少量铜钱盐粒和糖块。虽然每户所得极少,但在这种时候,已是天降甘霖。赵寡妇和几个妇人正用缴获的粗粝干粮混合著各家凑出的一点粟米,在几口临时架起的破锅里熬著稠粥,米香混合著焦糊气,却让所有人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咕作响。
石砚没有去管分发物资的事,他让韩大和周七(两人伤势稍轻)负责维持秩序。他自己,则和孙瘸子刘五一起,面对着被捆得结实丢在墙角阴影里的五个流寇俘虏。
这五人都是重伤未死无力逃走的。其中两个被落石砸断了骨头,奄奄一息;另外三个,一个腿上挨了何木一铁钎,一个被韩大砍伤了胳膊,还有一个似乎是在混乱中被自己人撞倒踩伤,满脸是血。
石砚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拿起一根还在燃烧的细柴,凑近其中一个伤势较轻眼神躲闪的俘虏。
火光下,那俘虏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脏污,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想活吗?”石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年轻俘虏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因为嘴里塞了破布。
石砚示意刘五把他嘴里的破布扯掉。
“好汉!好汉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家里没吃的,跟着他们只求一口饭……”年轻俘虏一能说话,立刻涕泪横流地哀求。
“闭嘴。”石砚打断他,柴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我问,你答。答得好,给你一条生路。敢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他目光瞥向旁边一个被落石砸得胸膛凹陷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流寇尸体。
年轻俘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你们有多少人?头目是谁?老巢在哪儿?”石砚问出第一个问题。
“五……五十三个人,原本更多,路上散了点……头领叫‘疤脸张’,就是脸上有疤那个,原来是潞州的逃卒……老巢在太谷山北边一个废弃的山寨里,离这里大概三十多里……”俘虏不敢隐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怎么知道我们这条巷子?什么时候盯上的?”
“是……是前两天,疤脸张派‘瘦猴’进城打探,说这片军户区最穷,守军也顾不上,油水少但安全……瘦猴回来说,这边有几家好像有点存粮,而且……而且……”俘虏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x.i^a,n¢y¢u?b+o¢o·k+.·c\o?m·
“而且什么?”石砚手中的柴火往前递了半分,灼热的气息逼近俘虏的脸。
“而且瘦猴说,他在这边有个熟人,能提供消息,确保动手的时候顺利……”俘虏一哆嗦,全说了出来。
石砚的眼神骤然一凝。孙瘸子和刘五也是脸色一变。
内奸!
“熟人?是谁?住哪条巷子?叫什么名字?”石砚逼问,声音更冷。
“我……我不知道名字,瘦猴没说……只听说是个老兵,瘸了一条腿,好像姓孙还是姓沈……”俘虏努力回忆著,他地位不高,知道的也不确切。
孙瘸子?!刘五猛地转头看向孙瘸子,眼中露出惊疑。孙瘸子自己也是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急道:“放屁!老子虽然姓孙,腿也瘸,但老子恨不得生撕了这群畜生!绝没有勾结流寇!”
石砚抬手,止住了孙瘸子的辩白。他盯着俘虏:“还有别的特征吗?或者,瘦猴是怎么跟这个‘熟人’联系的?”
俘虏苦着脸:“好汉,我真不知道了……瘦猴是疤脸张的心腹,这些事只有他们清楚……哦,对了!瘦猴好像提过一句,说那熟人家里好像有个生病的孙子,急着用钱买药……”
生病的孙子?
石砚脑中飞快闪过巷子里住户的信息。家里有生病孩子或老人的,不止一家。但结合“老兵”“瘸腿”“姓孙或沈”这些模糊信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巷子东头,那个沉默寡言很少与人来往的老兵沈拐子!对,他也瘸腿,是早年跟梁军作战时伤的,家里好像确实有个小孙子,前阵子听说病了。
“沈拐子?”石砚低声说出口。
俘虏茫然摇头:“名字我真不知道……”
但孙瘸子却像是被点醒了,猛地拄著拐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石砚道:“砚哥儿,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好像看见沈拐子鬼鬼祟祟在巷子口跟一个生面孔的瘦子说过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瘦子贼眉鼠眼的……”
刘五也道:“我也好像有印象,沈拐子那几天是有点不对劲,总往外跑。”
线索串起来了。
石砚站起身,对孙瘸子和刘五道:“孙叔,刘五哥,你们带两个人,现在就去沈拐子家,客气点,请他过来问问话。如果他反抗或想跑……”石砚眼中寒光一闪,“就直接拿下。”
孙瘸子此刻急于洗刷嫌疑,立刻点头,和刘五点了两个刚才作战勇猛的汉子,快步朝巷子东头走去。
石砚又看向地上那个年轻俘虏,对其他几个重伤俘虏也问了一遍,口供基本一致,只是细节更模糊。看来内奸的事情,只有那个“瘦猴”和头目“疤脸张”清楚。,兰¨兰文.学_^追最新,章`节¢
他让何木带人把这几个俘虏抬到旁边一个废弃的土屋里先关着,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们死了,或许还有用。
不久,巷子东头传来一阵骚动和压低了的呵斥声。很快,孙瘸子和刘五他们扭著一个干瘦瘸腿满脸惊慌的老兵回来了,正是沈拐子。他的一条裤腿空荡荡,拄著单拐,此刻却被刘五反拧著胳膊,挣扎不得,嘴里兀自喊著:“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放开!”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顿时吸引了所有正在领粥或围着火堆取暖的乡邻目光。众人纷纷围拢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被扭送过来的沈拐子。
石砚走到空地中央,站在篝火旁。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土墙上,显得有些肃杀。
“沈叔,”石砚看着被带到面前的沈拐子,语气平淡,“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沈拐子眼神慌乱,强自镇定:“石……石家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让孙瘸子他们把我抓来?别以为你打了流寇,就能在这巷子里为非作歹!”
“为非作歹?”石砚轻轻重复了一句,目光转向众人,“各位乡邻,今晚咱们能打退流寇,保住建制,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靠的是事先准备的陷阱。可大家有没有想过,流寇为什么偏偏选中咱们这条巷子?为什么来得这么巧?又为什么好像知道咱们哪家可能有点东西?”
人群一阵低语,不少人露出思索和恍然的神色。
石砚不等沈拐子反驳,直接道:“刚才审问俘虏,有人供出,流寇之所以盯上咱们,是因为他们在咱们巷子里有内应!一个瘸腿的老兵,家里有生病的孙子,为了钱和药,把咱们巷子的情况卖给了流寇!”
“哗!”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沈拐子身上!惊愕愤怒难以置信后怕……各种情绪交织。
沈拐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若不是刘五抓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嗦著:“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石砚冷笑,“沈叔,你孙子病了很久了吧?缺医少药。前几天,有人看见你跟一个陌生的瘦子在巷子口鬼鬼祟祟说话。你家里,现在应该还能找出不属于咱们这穷巷子的东西吧?比如……铜钱?或者一点难得的药材?”
沈拐子如遭雷击,眼神彻底涣散。石砚说的每一点,都戳中了他的要害。孙子的病拖垮了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当那个自称“瘦猴”能给他钱和药的人找上门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巷子里几户看起来稍微有点家底(比如石砚换粮回来后,王二柱家孙瘸子家等得了接济的)的情况说了出去。他以为只是提供点消息,流寇抢了就走,不会伤人性命,却没想到险些酿成灭顶之灾。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孙子要死了……我……”沈拐子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喃喃自语,算是变相承认了。
人群中的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
“狗东西!为了点钱,把全巷子人都卖了!”
“王八蛋!二柱是不是你害死的?!”(有人将王二柱的死也迁怒于此)
“打死他!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群情激愤,几个汉子就要冲上来动手。
“安静!”石砚厉喝一声,压住了骚动。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瘫软在地已然崩溃的沈拐子身上。
内奸必须处理。尤其是在这种人心初定危机四伏的时刻,不严惩不足以立威,不足以凝聚人心。但如何处置,却需权衡。
直接打死?固然解恨,但沈拐子毕竟曾是并肩作战的袍泽(虽然不同队),也有可怜之处。放任不管?绝无可能,那样队伍将再无纪律和信任可言。
石砚心中已有决断。他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拐子,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外敌,出卖乡邻,险致全巷覆灭。按律,当诛!”
一个“诛”字,让沈拐子猛地一颤,连哭都忘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人群也安静下来,看着石砚。
“念其曾为军卒,年老体残,家有病孙,其情可悯,然其罪难容!”石砚话锋一转,却毫无转圜余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然此等背信弃义资敌害友之徒,留之必为后患,亦难服众!”
他顿了顿,在众人屏息中,一字一句宣布:
“今日,我石砚,便替这巷子里所有差点因你而死的乡亲,行这惩戒之法!斩立决!以儆效尤!”
“韩大哥!”石砚看向韩大。
韩大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是想到王二柱的死可能与此有关(虽然实际是伶人所害),闻言毫不犹豫,拎起那把缴获的质量最好的环首刀,大步上前。
“不……不要……饶命啊……”沈拐子发出绝望的哀嚎。
但韩大毫不手软,在石砚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周围乡邻或愤怒或惊惧或复杂的眼神中,手起刀落!
寒光闪过,血光迸现!
沈拐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倒在尘土中。
篝火噼啪,映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空气中弥漫开新的血腥味。整个空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震慑住了。几个胆小的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也别过头去。
石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这是他必须迈出的一步。唯有如此,才能让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知道规矩和背叛的代价。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寂静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内奸已除,隐患暂消。但流寇未灭,世道更乱。今日我们侥幸获胜,靠的是大家同心。但这样的侥幸,不会有第二次!”
他目光扫过韩大何木周七孙瘸子刘五,以及那几个后来加入今晚表现勇敢的汉子,还有周围那些眼中尚存惊惧却更多是依赖和期盼的乡邻。
“从今日起,愿意跟着我石砚,一起找食活命一起抵御外敌一起在这乱世中挣条生路的,留下!我石砚在此立誓,必尽力护大家周全,有饭同吃,有难同当!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但请自便,日后安危,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后。
“我韩大跟定砚哥儿了!”韩大第一个吼道,将带血的环首刀杵在地上。
“我何木也跟!”
“还有我周七!”
孙瘸子刘五,以及另外四个今晚出了力的汉子,纷纷站出来。
赵寡妇拉着妞子,也往前站了一步,虽然没说话,但意思明确。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包括那些最初不信后来被战斗惊醒又领了救济的户主,也陆续走了出来,默默站到了石砚身后。最终,除去沈拐子家和另外两户实在胆小只想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共有近二十户的青壮或代表站了出来,其中能持械作战的青壮男子,约十五六人。
看着眼前这二十来人,石砚心中稍稍一定。这,就是他在这五代乱世中,最初的核心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好!既然大家信我,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体!需得立下规矩,方能长久。”
“第一,令行禁止!行事需听号令,不得私自行动。”
“第二,同舟共济!所得钱粮物资,按需分配,优先保障伤患妇孺。”
“第三,严守秘密!巷内事务,不得外泄!”
“第四,勤练武备!日后需轮流值守,练习配合,不可懈怠!”
他看向韩大:“韩大哥,你勇猛敢战,暂时负责带领大家操练和防卫。”
又看向何木:“何叔,你心思细,手艺好,暂时负责管理物资和器械。”
孙瘸子经验老道,可为顾问;刘五周七等人各司其职。
一个极其简陋却有了初步分工和纪律的团体,就这样在血与火的洗礼和内部清洗后,正式成形。虽然它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但已初具雏形。
石砚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集成内部之后,如何获取更多的资源,如何应对更大的威胁(无论是卷土重来的流寇,还是虎视眈眈的伶人官兵乃至契丹),才是真正的考验。
夜色更深,篝火渐弱。但这条曾经绝望的巷子里,似乎有了一点不同以往的微弱生机和凝聚起来的力量。
石砚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契丹的方向,也是更加莫测的未来。
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