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定策军扩至两万,整装待发
天成四年腊月,晋阳城外的募兵点排起了长龙。.di\n·g^d?i_an/k′a.n.s¨h!u.c+om¨
朔风卷著雪沫,打在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却无人退缩。队伍从新设的“募兵司”木棚前一直延伸到百步外的官道岔口,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上千人。
“姓名?籍贯?年岁?可有从军经历?”棚内,书吏头也不抬,一边问一边在名册上记录。
“王栓柱,阳曲县王家坳人,二十二,去年守盂县时当过民夫,会开弓。”
“李老实,榆次流民,三十五,前年在潞州军里喂过马,懂点牲口。”
“赵小七,晋阳城里打铁的学徒,十八,力气大,能抡锤……”
一个个名字报上来,一个个指印按下去。这只是晋阳一处募兵点,同样的场景同时在盂县乐平寿阳榆次四县上演。石砚的《募兵令》写得明白:凡北疆青壮,年十六至四十,身体康健者,皆可应募。定策军粮饷足额,军法严明,专为抗辽守土。入伍者,家眷优先分田;战死者,抚恤钱粮子女入学,皆由都督府承担。
这条件,在朝不保夕的乱世,已算厚待。更何况,去岁阳曲大捷后,“定策军”三字在北疆百姓心中,便是“能打胜仗不欺负百姓”的代名词。
仅仅半月,五县募兵逾六千。
但这只是第一步。
都督府正堂,石砚与诸将正在商议整编事宜。
“新募六千,加上原有八千,共计一万四千。”赵普捧著名册,“然其中新卒过半,未经战阵,须加紧整训。”
韩大道:“末将已从镇守军抽调三百老兵,分任新兵营队正旅帅。d?u/a.n_q¢i/ngs_i_.¨n`e¨t.按都督定的章程,新兵先训队列号令基础战技,三月后考核,优者补入各营,劣者转辅兵。”
拓跋野操着生硬的汉话:“骑兵,缺马。新募卒,会骑者,不足五百。”
这确是难题。中原战马多产自河北陇右,如今河北乱象初显,陇右路遥难至。定策军原有战马不过两千余匹,还要维持游骑斥候传令通信。
石砚早有筹划:“马源有三。其一,云州李嗣肱将军处,上月来信,言可售我战马三百匹,已派周俭携盐铁前去交易;其二,雁门关外有零散牧户,多为躲避契丹的沙陀突厥部族,可派人招抚,以粮换马;其三”
他顿了顿:“太行山中,尚有数股马贼,多者拥马数百。传我军令:凡愿受招安者,既往不咎,人马皆可编入定策军,按功行赏。若抗拒,则剿。”
高怀德年轻气盛,抱拳道:“末将愿往招抚!”
石砚看他一眼:“准。但你只带五十轻骑,以宣抚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动刀兵。”
“遵命!”
兵员战马之外,更大的问题是装备。
张铁匠被召来时,眼窝深陷,显是连日操劳。“都督,匠作营如今有匠人二百三十,学徒四百。按您吩咐,全力赶制军械,但……”他搓着手,“新募六千卒,便需刀六千把枪六千杆弓两千张甲……便是最简易的皮甲,也需时数月啊。”
石砚问:“现有储备如何?”
“环首刀存两千三百,长枪三千一百,角弓一千七百,皮甲九百副。?x·g+g¢d+xs\.?co,m′”张铁匠如数家珍,“板甲已完工四百二十副,月内再出百副。飞星弩存五百具,箭矢四万支。”
“不够。”石砚摇头,“传令:其一,从即日起,晋阳城内所有铁匠铺,由匠作营统一调度,按图纸打造枪头箭头,按件计酬。其二,招募民间制弓匠皮匠,专司弓弩皮甲。其三,城中富户士族,凡存有军械者,劝其捐输,可按价折算税赋。”
赵普补充:“还可发告示,百姓家中有旧刀枪猎弓,愿售者,官府以市价收购。”
“就这么办。”石砚拍板,“腊月底前,我要新卒人手有械,哪怕粗陋些。正月开始合练,三月成军。”
命令层层传达。晋阳城仿佛一架巨大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铁匠铺区日夜炉火不熄,叮当之声通宵达旦。皮匠坊内,硝皮的味道弥漫半条街。校场上,新卒分成数十个小队,在老兵呵斥下练习挺枪挥刀开弓,虽动作生疏,但无人敢懈怠。
腊月二十,高怀德率队归来。
他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太行山中的三股马贼,有两股愿受招安。共得青壮二百八十人,战马四百余匹,其中甚至有百余是能在马上开弓的熟手。另一股负隅顽抗,被高怀德设计夜袭,一战击溃,又得马百余。
“那匪首被擒时还不服,说‘官兵历来言而无信’。”高怀德禀报,“末将当众宣了都督的招安令,又按功给受招安的贼众发了饷钱分了营房。那匪首见手下人都安顿好了,这才低头认罪。”
石砚赞许:“处置得当。那些受招安的,打散编入各营,以老带新。匪首……先关着,待观察些时日,若真心归附,亦可任用。”
至腊月底,各方捷报频传:
云州三百战马已抵雁门关;民间收购旧械得刀枪千余;富户捐输皮甲三百副弓五百张;匠作营新制环首刀八百长枪一千二……
腊月三十,全军点校。
晋阳城外校场,白雪覆盖的平野上,黑压压站定二十个方阵。前排是原有八千定策军,甲胄齐整,枪矛如林;后排是新募一万二千卒,虽装备杂驳,但精神抖擞,目光灼灼。
石砚登上高台,寒风卷起大氅。他目光扫过台下两万儿郎,沉声开口:
“今日站在这里的,有随我从阳曲血战出来的老弟兄,有新近投效的四方壮士,有受招安改邪归正的绿林好汉。出身不同,来路不一,但今日起,你们都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如洪钟:
“定策军!”
台下肃然。
“为何叫定策军?”石砚继续,“因我们要定的,不是一家一姓之江山,而是华夏万民之生计!契丹屡犯我疆,掠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中原藩镇纷争,权臣弄权,此弊不可长存!”
他向前一步,手指北方:“我们的刀,要砍向犯境胡虏!我们的枪,要指向卖国奸贼!我们的箭,要射穿这乱世阴云,为天下百姓,射出一片太平天!”
“你们中有人会问:两万人,抗得了契丹铁骑吗?守得住北疆门户吗?”石砚目光如炬,“我告诉你们:去岁阳曲之战,我军八千,破契丹两万!靠的是什么?是甲坚兵利?是城高池深?不!”
他握拳捶胸:“靠的是这一腔血性!靠的是身后父老乡亲的期盼!靠的是‘华夏土地,寸土不让’的志气!”
台下开始骚动,无数胸膛起伏。
“今日,我们有两万人。来年,我们会有三万五万十万!”石砚拔剑指天,“但再多兵马,若无名将统领,便是乌合之众。所以”
他剑锋转向台下众将:“韩大拓跋野高怀德韩延徽库莫奚……还有各营旅帅队正!我要你们把这支军队,练成北疆铁壁!练成契丹噩梦!练成将来再造华夏的根基!”
众将齐声怒吼:“遵令!”
石砚最后看向两万士卒:“而你们!我要你们牢记:今日握紧手中刀枪,苦练杀敌本领,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逞凶斗狠,是为了让你们爹娘妻儿能安心种地,是为了让北疆孩童能太平长大,是为了让这华夏山河,不再受胡骑践踏!”
他长剑挥下:“全军听令整装待发,卫我北疆!”
“卫我北疆!!!”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得校场积雪簌簌落下。两万条喉咙吼出的声音,仿佛要冲破冬日的阴云,直达九霄。
点校结束,各营带回。
石砚独立高台,望着渐次远去的队伍。赵普悄然走近,低声道:“将军,两万之众已成。然粮草军械饷银,月耗巨万。周俭报,府库存银,仅够支撑半年。”
“半年够了。”石砚收剑入鞘,目光投向南方,“半年之内,中原必有结果。而那时”
他未尽之言,散在凛冽寒风中。
但赵普明白。
那时的定策军,将不再是偏居北疆的一支孤军。而石砚肩上担著的,也将不止是这晋阳五县的安危。
雪又下了起来。远处营区,传来新卒操练的号子声,稚嫩却铿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