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暂掌防务,初掌实权
阳曲县城墙低矮,夯土剥落,在秋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7k′a¢ns¨h!uw,u+.!c¢o.m¨城门处值守的十余名士兵衣甲陈旧,抱着长矛倚在墙边,看到远处烟尘中行来的大队人马,才慌乱地站直身体,脸上混杂着好奇与不安。
石砚勒住马,望着这座即将成为自己根基之地的县城。阳曲位于晋阳以北约四十里,扼守汾水河谷要道,是契丹骑兵南掠时的重要目标之一。城墙虽不高大,但地理位置紧要。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近八百名本部精锐(其余兵力需后续集成),以及装载着部分粮秣工具和匠作器材的大车。韩大陈墨张铁匠等人紧随其后。
“来者何人?可有符节?”城门尉是个面黄肌瘦的老兵,强作镇定地喊道。
石砚身旁的亲卫队长赵虎策马上前,举起那面新制的“晋阳北面行营”旗帜,以及符习颁发的令箭和文书:“晋阳北面行营都指挥使石将军,奉符节度将令,接管阳曲盂县等五县防务!速开城门,迎候将军!”
城门尉验看文书令箭无误,又瞥了一眼石砚身后军容严整杀气隐隐的队伍,不敢怠慢,连忙喝令开门,并派人飞报县衙和城中军营。
入城的过程平静中带着一种压抑的骚动。街道两旁的百姓和商户躲在门窗后窥探,低声议论著这支陌生的军队。阳曲城不大,很快便到了位于城西的军营也是前任阳曲镇将的驻所。
军营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军官和士卒,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留着短髯身形魁梧的校尉,正是阳曲镇将留下的副手,姓冯。?咸t|?鱼£看?|书.o%网.}已?发?¨布¢a÷最?¨新D/章?节?他面色沉肃,眼神复杂地看着下马走来的石砚,以及石砚身后明显精悍得多的亲卫。
“末将阳曲镇副尉冯奎,参见石指挥使!”冯奎抱拳行礼,身后的军官们也纷纷跟着行礼,但动作和神色间,难免流露出些许疏离和审视。一个如此年轻且非沙陀嫡系出身的将领空降而来,总领防务,他们心中难免有疑虑,甚至不服。
石砚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在冯奎脸上略作停留。“冯副尉免礼,诸位免礼。符将军将令,想必诸位已知。从即日起,阳曲盂县乐平寿阳榆次五县防务,由本将暂领。军情紧急,契丹动向不明,我等当同心协力,整饬武备,保境安民。冯副尉,请召集营中所有队正以上军官,至中军帐议事。同时,安排我部将士入驻休整,粮草器械交割清点,一应事宜,由我部掌书记陈墨与你对接。”
他的话语简洁,条理清晰,既表明了接管防务的合法性(符习将令),又点明了当前首要任务(防备契丹),同时直接安排了具体事务,没有多余的寒暄或示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冯奎眼神微动,躬身应道:“遵令!末将这便去办。”
中军帐内,气氛略显凝重。阳曲原有驻军约五百人,加上盂县等地的零散戍卒,总计约八百,如今再加上石砚带来的一千八百人(含后续待集成的镇武怀远营余部),总兵力将达到两千六百余人。+1¢5/9.t_x?t\.co·m但旧部与新军之间,显然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石砚端坐主位,韩大按刀立于其侧,陈墨张铁匠坐在下首文吏位置。冯奎及阳曲营原有的四名队正盂县等地赶来的两名戍尉,分坐两侧。
“诸位,”石砚开门见山,“本将受符将军重托,掌此北面防务,非为争权夺利,实因契丹威胁日亟,晋阳北门不容有失。在座皆是戍边多年的袍泽,论资历经验,石某多有不及。”
他先自谦一句,缓和气氛,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然,既在其位,必谋其政。军中以令行禁止上下同心为要。今日初会,本将有三事,需与诸位言明,亦需诸位协力。”
“其一,整编营伍。原阳曲盂县等地驻军,与我带来的振武营以及即将抵达的镇武怀远营余部,需尽快混编整训,统一号令。此事由韩旅副(石砚已表奏韩大为行营副指挥使)总责,冯副尉协理。编练之要,首重军纪,严禁劫掠百姓酗酒滋事临阵脱逃,违者,无论新旧,一律严惩不贷!”
“其二,加固城防。阳曲盂县等城防多有残破,需立即修缮。此事由张铁匠……哦,张匠作丞总领,征调城内工匠民夫,并我部辅兵,即刻勘查动工。所需物料,由陈掌书记统筹钱粮,尽快调配。”
“其三,安抚流民,整顿治安。北地战乱,流民南来者日众。需在城外划定区域,设棚安置,登记造册,允许垦荒,并由我部派出小队巡逻保护,严防奸细混入,亦防流民生乱。城内治安,由原驻军与混编后各部轮流负责,昼夜巡防,弹压不法。”
三条命令,条条针对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思路清晰,责任明确。冯奎等人听着,原本的些许抵触和轻视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思索。这位年轻上司,似乎并非纸上谈兵之辈。
“冯副尉,阳曲周边地形坞堡分布以及近来契丹斥候活动情况,你最为熟悉。稍后请详细禀报。诸位队正戍尉,各营现有兵员器械存粮数目,亦需尽快造册上报陈掌书记处。”石砚最后道,“今日起,各司其职,不得懈怠。三日之后,本将要巡视各营,检视城防。散了吧。”
“遵令!”众人齐声应诺,这次的声音,比初见时整齐了不少。
众人散去后,帐内只剩下石砚核心几人。
“韩大,整编之事,阻力恐怕不小。旧部人心未附,新来者亦需磨合。你与冯奎打交道,既要借重他熟悉本地,也要掌握主动。关键是挑选一批骨干,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旧部中可用的,尽快形成合力。”石砚叮嘱道。
韩大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使君放心,咱懂。萝卜加大棒,先把架子搭起来,不服的,慢慢收拾。”
陈墨则有些忧虑:“将军,钱粮器械,符将军虽允诺支应,但转运需要时间。阳曲府库空虚,我们带来的也不多,修缮城防安置流民,耗费甚巨……”
“先紧著城防和必要军需。流民安置,以组织自救为主,我们提供有限保护和荒地许可。同时,立刻派人持我手令,前往晋阳催请第一批钱粮物资。另外,周七,”石砚看向一直沉默聆听的周七,“你带人,以侦察契丹动向为名,将阳曲周边,尤其是北面山隘河谷大小道路以及各处坞堡的情况,详细摸查一遍。记住,不仅要看地形,也要留意人心向背,哪些坞堡可为我所用,哪些需加防备。”
“明白!”周七领命。
张铁匠搓着手,有些兴奋又有些压力:“将军,这修城……土石木料都好说,但缺铁钉铁件,工具也不够。”
“先用现有的,缺什么列出单子,一并报去晋阳。另外,在城内寻访本地铁匠木匠,可适当雇佣或征募,统一由你调度,按劳给予钱粮。”石砚想了想,“还有,我们的匠作所,也要尽快在阳曲立起来,选址要隐蔽些,靠近军营,便于保护。”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忙碌而去。
石砚独自走出中军帐,登上军营内一处稍高的土台,环视著这座陌生的城池和军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暂掌防务,初掌实权。这权力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稍纵即逝的机遇。阳曲,将是他实践理念积蓄力量的第一块试验田。能否在这里站稳脚跟,整军经武,赢得民心,将直接决定他能否在这乱世中,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立锥之地,进而影响更大的棋局。
北风渐起,带着寒意。石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光投向北方天际。契丹的威胁并非虚言,他必须抓紧时间。
乱世为将,守土安民,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不移。他的道路,从这阳曲城,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