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阳曲军营的号角便已吹响，低沉而急促，打破了秋日清晨的宁静。零￠点?看·书.+首?发`昨夜石砚的命令已传达至每一名士卒：卯时初刻，全军集结，开赴城外，勘定防务，即日动工。

　　当石砚披甲走出中军帐时，营中空地上，黑压压的队伍已经基本列队完毕。他带来的本部人马自不用说，令行禁止已成习惯。阳曲旧部及刚收拢的镇武怀远营余部，虽然队列略显松散，神色间犹带困倦或茫然，但在韩大冯奎等将领的呵斥和本部老兵的示范下，也勉强站成了阵型。两千余人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带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

　　石砚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契丹狼骑，不知何时便会南下。阳曲城小墙薄，不堪一击。欲保家园，唯有自强！自今日起，全军分为两部：一部操练战阵，一部修筑工事，五日一轮换！凡有懈怠不前敷衍塞责者，军法从事！开工！”

　　“遵令！”吼声震天。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在此刻被转化为一股紧迫的力量。

　　石砚将具体事务交给韩大冯奎等人，自己则带着陈墨张铁匠周七以及十余名亲卫，骑马出了北门，他要亲自踏勘阳曲周边的地形，确定防御工事的重点和布局。

　　阳曲城坐落于汾水支流杨兴河畔的一处小平原上，北东两面有低矮山峦环抱，西南相对开阔。|￡微;趣??;小>/说}?网][÷最?·新?￠章??!节!§更>新??快￡2城池本身格局不大，原有的夯土城墙周长不过四五里，高仅两丈余，多处已有坍塌豁口。

　　“将军请看，”周七指著北面约三里外的一处山口，“那是‘鹰嘴隘’，是北面山路通往此处的要道，若能在此处设一军寨，配以烽燧，可提前预警，迟滞敌骑。”

　　他又指向东面一片连绵的矮丘：“那片丘地之后，地形渐杂，有小路可通盂县，也需设哨。”

　　“西南两面平坦，利于骑兵驰突，需深挖壕堑，设置拒马鹿角，不可仅凭城墙。”陈墨补充道，他这几日已查阅了县中残存的简陋图册。

　　石砚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结合后世军事常识和五代实际情况进行判断。纯粹的被动守城是下策，必须创建梯次防御和预警体系。

　　“周七所言鹰嘴隘，需立一前哨军堡，不必大，但要坚固，常驻一队精兵（约五十人），配足箭矢擂石，烽燧需与县城及周边坞堡视线相通。东面丘地，设暗哨游骑，定期巡弋。”石砚用马鞭虚点，“县城本身，城墙必须加高加固，重点在北西两面。墙外挖掘深壕，引杨兴河水注入，形成护城河。壕外再设一道羊马墙（低矮外墙）和拒马阵。珊芭看书蛧耕芯罪全”

　　“城门需改建为瓮城，加强防御。城内，靠近军营处设立匠作营和粮仓，需预留防火隔断和逃生通道。另外，在城内制高点和四角，增建望楼，务必能俯瞰全城及远处。”

　　张铁匠听得眉头紧皱：“将军，这工程……太大了。夯土加高城墙，需要大量人力木杵夹板；挖壕引水，工程浩大；砖石木料，缺口甚多；铁器更是紧缺……”

　　石砚点头：“工程确巨，但可分步实施，先急后缓。当务之急是：加高加固北西两面城墙，尤其是坍塌处；挖掘北西两面护城壕，哪怕先挖浅些窄些；鹰嘴隘前哨堡和烽燧必须尽快立起来；城内望楼先建两座，位于北门和西门附近。”

　　他看向陈墨：“陈先生，征调民夫之事如何？”

　　陈墨道：“已与县衙协调，以‘御寇保家’为名，征发城内及周边十里内民户丁壮，每户出一丁，轮流服役，每日管两餐稠粥。已有数百人登记，今日便可上工。只是……怨言难免。”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向百姓讲明利害，契丹若至，玉石俱焚。同时，严令军卒不得欺凌役夫，违者重处。服役表现优异者，可减免家中部分赋役。另外，流民中身体强健愿意效力者，也可招募，除管饭外，酌给微薄工钱或将来垦荒优先权。”石砚深知，纯粹的强制征发效率低下且易生民变，必须辅以激励和严格的纪律。

　　“属下明白。”

　　“张匠作，工匠和物料，你可有章程？”

　　张铁匠定了定神，道：“工匠可先从军中懂土木的辅兵和城内招募的木匠泥瓦匠中挑选，组成工头队，各带一队民夫。物料……土石可就地取材，木材需砍伐周边山林，但需将军手令并派人监督，避免滥伐引发民怨。铁钉铁件短缺，只能先紧著关键处使用，同时请将军尽快向晋阳催要。”

　　“可。”石砚一一应允，“你先拟个物料清单和工匠调配方案，报与陈先生统筹。韩大那边会拨给你一队士兵，专司维持工地秩序监督物料使用。”

　　安排停当，众人分头行动。石砚则策马在城周巡视，不时下马查看土质水流走向，在心中细化方案。

　　回到城中时，城外已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数以千计的士兵和民夫，在军官和工头的带领下，分段忙碌起来。北门外，巨大的壕沟轮廓开始显现，泥土被一筐筐运上城墙加厚墙体；鹰嘴隘方向，叮叮当当的敲石声隐约可闻；城内，两座望楼的基座正在开挖。

　　然而，问题也很快出现。有阳曲旧部的士兵抱怨干的是民夫活计，消极怠工；有民夫因伙食粗粝或劳累而聒噪；不同队伍的民夫因取土取水发生争执；甚至有小校想趁机克扣本应发给民夫的少许盐巴，被巡查的赵虎当场拿住。

　　石砚闻报，毫不手软。他将那名小校当众杖责二十，革去职务，发配苦役。同时，他让陈墨公开账目，显示粮盐来去，并宣布若工程进度提前，全体参与者（包括民夫）皆可酌情获得少许粮食奖励。对于闹事怠工者，首次警告，再犯则加倍服役或罚没家中部分口粮。

　　恩威并施之下，工地上的秩序和效率明显提升。石砚自己也常常出现在工地上，与民夫一同搬运几筐土石，或与张铁匠讨论夯土的层叠技巧。他并不故作亲民，但那沉稳的身影和与士卒民夫同甘共苦的姿态，本身就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夕阳西下，收工的号角响起。尽管疲惫不堪，但看着初具雏形的壕沟和明显加厚了一层的城墙基址，许吐司卒和民夫眼中，除了劳累，也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这座城市，似乎正在他们手中，一点点变得坚固起来。

　　石砚站在尚未完工的北门瓮城基址上，望着北方苍茫的群山。工事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但他知道，每夯实一寸土，每垒高一块石，阳曲的防御就多一分力量，他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基，也就更稳一分。

　　夜风渐凉，他转身走下土台。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整军抚民联络坞堡打探契丹……千头万绪，却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