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傍晚，阳曲军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xi\n_t/i·a!nx`i?x_s..c_o!m?一场关乎整个北面五县防务体系的会议，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帐中央摆着一张由陈墨带人赶制出来的粗糙沙盘，虽不及后世精细，但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坞堡要隘的大致方位已清晰可辨。沙盘旁，石砚韩大陈墨张铁匠冯奎，以及从盂县乐平寿阳榆次等地赶来的几位主要戍尉或县尉济济一堂。经过数日的紧急施工和初步整编，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共事后的熟悉和凝重。

　　石砚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棍，指向沙盘上代表阳曲的土块。“诸位，连日辛劳，鹰嘴隘前哨堡基址已成，城墙加高加固已完三成，护城壕初见轮廓，此皆赖将士用命百姓出力。”他先肯定了前期工作，随即话锋一转，“然，守御之事，非仅一城一池。我北面五县，互为唇齿，必须联为一体，方能有效御敌于外，安民于内。”

　　木棍移动，依次点过沙盘上其他四处标记。“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明确各防区职责，划分守御范围，创建互通机制。”

　　他首先看向盂县戍尉，一个皮肤黝黑名叫“孙悍”的粗豪汉子。盂县位于阳曲东北，更靠近雁门关方向，境内多山，道路崎岖，是契丹小股骑兵渗透的常见路径。“孙戍尉，盂县地形险要，尤以‘黑风峪’‘狼跳涧’两处隘口为要。着你部原有戍卒两百，再加拨阳曲营步卒一百骑兵三十，合计三百三十人，镇守盂县。￡￥如}￥文¤网·?<免>D费{阅·D读1首要之责，便是扼守黑风峪狼跳涧，多设烽燧暗哨，严密监视北面动静。另需联络境内‘黄崖’‘青石’两处坞堡，互为奥援。遇有小股胡骑，可相机剿逐；若遇大队，则凭险固守，速燃烽火，并向阳曲求援。可能做到？”

　　孙悍抱拳，声如洪钟：“指挥使放心！末将在盂县多年，一草一木皆熟！定叫胡儿有来无回！”

　　石砚点头，又看向乐平县尉（文官，暂管少量乡兵）和寿阳戍尉。乐平寿阳位于阳曲东南和西南，相对靠后，但亦需防备流寇和可能的侧翼渗透。“乐平寿阳两县，各增派阳曲营步卒五十，协助本县乡兵戍守城池，维护地方治安，清剿小股流匪。重点在于保境安民，组织百姓联防，确保阳曲后方粮道通畅。具体布防，由你二人与冯副尉商议后定夺，报我知晓。”

　　“谨遵将军令！”两人躬身应道。

　　“榆次县，”石砚的木棍指向最南端，靠近晋阳方向的位置，“位于晋阳与我阳曲之间，乃交通枢纽，亦是流民南下必经之路。著县尉妥善安置流民，维护驿站道路通畅。另调拨步卒一百，归县尉节制，专司弹压地方，清剿趁乱打劫的溃兵匪类，确保晋阳至阳曲的联络与补给线路安全。”

　　榆次县尉是个中年文士，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最后，石砚的目光回到沙盘中心的阳曲，也是他亲自坐镇之地。′e/zl^o·o_k\b,o\o/k/.¨c!o`m′“阳曲乃五县核心，亦是直面北虏之锋刃。现有兵力，除分派各防区之外，主力约一千八百人驻守此地。韩大！”

　　“在！”韩大踏前一步。

　　“着你为行营副指挥使，兼领中军，统辖步卒一千二百人，负责阳曲城防城外壕堑工事完善以及日常操练。冯副尉协理，并主管城内治安巡防及与旧部协调。”

　　“遵令！”韩大与冯奎同声应道。

　　“陈墨！”

　　“属下在。”

　　“着你为行营掌书记，总揽五县钱粮器械调配文书往来民夫征发流民安置造册等一应庶务。各防区所需粮饷物资，皆需向你申领，由你统筹后报我核准拨付。务必账目清晰，调配及时。”

　　“属下领命！”陈墨神色肃然，深知肩头责任重大。

　　“张铁匠！”

　　“小……小的在！”张铁匠略显紧张。

　　“着你为行营匠作丞，总管五县防务工事修缮军械打造维修以及农具改良事宜。阳曲匠作营需尽快投产，优先打造箭簇修补刀矛制作守城器械。各防区若有工役需求，亦由你统一派员指导或调配物料。”

　　“小的明白！定竭尽全力！”张铁匠用力点头。

　　“周七！”

　　“旅帅！”周七从帐外闪入。

　　“着你为行营斥候都头，总掌五县侦缉刺探之事。集成各防区原有哨探，并选拔精锐，组建专门斥候队。首要任务，严密监控北面契丹动向，尤其是雁门关至阳曲盂县一线。其次，探查周边流寇溃兵聚散情况。各防区情报，需每日汇总至你处，由你研判后，紧要者即刻报我，寻常者每日一报。”

　　“得令！”周七眼中精光一闪。

　　石砚放下木棍，环视众人，声音放缓却更具分量：“职责已明，望诸位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自今日起，行营创建以下规矩：其一，每日晨时，阳曲中军帐点卯议事后，各防区主官需派专人（或利用原有驿传）通报前一日情况及当日安排；其二，遇有敌情民变重大事项，无论昼夜，必须立即飞报；其三，钱粮器械申领，需提前三日具文上报陈掌书记；其四，军中赏罚，依旧例，由各自主官提议，韩副指挥使与冯副尉复核，最终由我裁定。”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诸位，乱世之中，我等因守土之责聚于此。石某年幼德薄，全赖诸位鼎力相助。望我等同心同德，勿分新旧，勿论出身，但以保全乡土护卫百姓为念。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军法面前，人人平等。”

　　帐内一片肃穆。这番安排，条理清晰，权责明确，既考虑了各防区实际情况，又创建了统一的指挥和后勤体系，远比以往各自为政有事才临时凑议的局面要高效得多。冯奎等人看向石砚的目光，已然少了最初的疑虑，多了几分信服和认同。这位年轻上司，确有其章法。

　　“若无异议，便按此执行。韩大陈墨冯副尉留下，其余人等，可先回防区安排。明日卯时，各防区需将现有兵员器械存粮清册送达陈掌书记处。散了吧。”

　　众人行礼告退，帐内只余核心几人。

　　石砚对韩大道：“整编磨合，非一日之功。新旧之间，要寻机让各部协同操演，甚至混合编队执行一些小任务，比如联合巡哨剿匪，在实战中增进信任。”

　　又对陈墨说：“钱粮是命脉，也是祸根。账目一定要清楚，发放务必及时公平。可让何木带几个得力文吏，常驻晋阳，专司催调和联络。”

　　最后对冯奎道：“冯副尉熟悉本地人情地理，今后与各坞堡联络协调县衙安抚地方士绅之事，要多倚重你。遇有难处，随时来报。”

　　冯奎心中微暖，抱拳道：“指挥使信任，末将敢不尽力！”

　　夜色渐深，中军帐内的灯火却久久未熄。一个以阳曲为核心，辐射五县的简易防务体系，就在这个秋夜初步成型。虽然稚嫩，虽然面临无数挑战，但它毕竟迈出了从混乱到有序的关键一步。

　　石砚步出帐外，望着满天星斗。划分防区只是开始，如何让这个体系有效运转，如何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维持下去，如何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真正考验契丹的兵锋，才是更大的难题。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拥有了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地盘，和一支初具雏形的军队。在这五代乱世，这便是最宝贵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