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轻徭薄赋,安抚流民
秋风卷过晋阳北部的原野,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更多的流民。\w.a!nb?e¨n..,i,n!f¢o^
自李存勖身死李嗣源起兵的消息传开后,河北河东靠近战区的州县百姓,但凡有能力逃难的,都纷纷拖家带口向南迁徙。晋阳作为北方重镇,又因符习“保境安民”的政策暂时未直接卷入战火,自然成了流民眼中相对安全的避风港。而阳曲等外围县城,则成了这些疲惫人流最先抵达和聚集的地方。
短短十数日,阳曲城外已自发形成了数个流民聚集点,草棚窝铺绵延,炊烟稀疏,哭啼声哀叹声不绝于耳。人数从最初的数百,迅速增至两三千,且仍有不断增加的趋势。他们中既有逃避战乱的普通农户,也有家园被毁的溃兵家属,更有趁乱逃离主家的奴仆工匠。缺衣少食,疾病开始蔓延,更兼人心惶惶,秩序混乱,偷盗抢掠之事时有发生,已成阳曲城防之外最大的隐患,也是潜在的动乱之源。
石砚站在加固后的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愁云惨淡的景象,眉头紧锁。陈墨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刚粗略统计的数字,忧心忡忡。
“将军,昨日新登记流民又有四百余口,总数已近三千。城中原有存粮,加上符将军拨付的第一批,若仅供我军,尚可支应两月有余。但若加上这些流民……”陈墨摇了摇头,“即便每日只施薄粥,也撑不过一月。且天气转寒,疫病恐生,若处置不当,必生大变。”
石砚沉默片刻,问道:“县内无主荒地情况如何?”
“阳曲盂县等地,经年战乱,抛荒之地甚多。p′f·w^x¨w`._n?e/t\粗略估算,仅阳曲城外汾水杨兴河沿岸,便有不下千顷荒地可垦,只是水利失修,杂草丛生,开垦不易。”陈墨答道。
“流民之中,青壮比例多少?可有懂农桑水利或工匠技艺者?”
“约四成为青壮,其余多为老弱妇孺。其中确有不少农户,亦有少量匠人。昨日登记时,已按将军吩咐,让书吏特别留意,分开造册。”
石砚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决断。单纯的施舍救济,在资源有限的乱世是条死路,且易养成惰性,引发更大问题。必须变消耗为生产,化负担为助力。
“召集韩大冯奎县衙主簿,以及军中有经验的屯田老卒,午后于中军帐议事。”
午后,中军帐内,关于如何处置流民的问题引发了激烈讨论。
县衙王主簿主张严厉驱赶:“将军,流民聚集,耗费粮秣,滋生疫病,更易藏匿奸细!应勒令其限期离境,往南自寻生路,或由晋阳统一安置。我阳曲小县,无力承担!”
冯奎则从治安角度考虑:“驱赶恐激生民变。不如挑选其中精壮者充入军中或工役,其余老弱,可令城内富户寺庙设棚施粥,略尽仁义。”
韩大挠头:“军中缺粮是实,但见死不救,也不是个事儿。?2?8\看?书/网,?更′新最¢快/要不……咱们出兵,去北边‘借’点?”他所谓的借,自然是抢掠契丹或周边弱小势力。
石砚抬手止住众人议论。“驱赶不可取,仁义不可恃,劫掠更非长久。流民,既是负担,亦是人力民心。”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意已决,对流民,以‘安抚垦荒,寓兵于农’之策处之。”
“其一,即刻于城外划定区域,设立‘流民营’,按家族乡里分片管理。由军中拨出部分帐篷草席,助其搭建简易住所。营中设医棚,由军中懂医术者并招募流民郎中,采集草药,防治疫病。”
“其二,颁布《垦荒令》。宣告所有流民,凡愿意在阳曲盂县等地落籍垦荒者,皆可向行营申请,由陈掌书记处登记造册,按户分配无主荒地。新垦之地,免赋三年!三年后,田税按‘三十税一’征收,永为定例!”
“三十税一?”王主簿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这未免太轻了!自古未有啊!”(注:唐朝后期及五代,田税极重,往往十税二三,甚至更高。)
“正因自古未有,方能收拢人心,刺激垦荒。”石砚语气坚定,“荒地无人种,一文不值。有人耕种,哪怕税轻,日久天长,亦是稳定税源。此乃舍小利而图长远。”
“其三,行营将组织人力,优先修复流民垦荒区域附近的水利设施,如引水渠水车等,所需民夫,以流民中青壮为主,行营管饭,并酌给少许工钱或折算未来赋税。所需工具,由张匠作统筹打造租借。”
“其四,流民营实行‘连保’制度,十户一保,互相担保,严防奸细,维持治安。同时,从流民青壮中挑选可靠者,编入‘屯田护保队’,由老兵带领,配发简易武器,负责流民营自卫及周边巡逻,防范小股溃兵流寇骚扰。表现优异者,将来可优先选拔入军。”
“其五,鼓励流民中匠人重操旧业。铁匠木匠泥瓦匠等,可至张匠作处登记,由行营提供原料或协助售卖产品,行营亦会优先采购其服务。”
他一口气说完,帐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套前所未有环环相扣的方案。轻徭薄赋吸引落户,组织生产解决生计,寓兵于民加强控制,同时还能稳定地方增加长期税源甚至发掘人才……
陈墨眼中放光,率先反应过来:“将军此策,可谓一举数得!虽短期内需投入钱粮人力,但若能成功,阳曲等地人口增加,荒地复垦,军粮根基可固,民心亦可归附!”
韩大也咂摸出味道:“让流民自己保护自己,还能挑出好兵苗子,这法子好!比硬赶硬收强多了!”
冯奎和王主簿对视一眼,虽觉此策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确是在当前困境下最务实也可能最有效的办法。
“只是……将军,免税三年,修复水利,打造农具,初期所费钱粮……”陈墨提醒道。
石砚道:“符将军允诺的后续钱粮,需加紧催讨。同时,可发告示,言明垦荒政策,鼓励晋阳城内富户士绅,以借贷或合股形式,投资流民垦荒水利,将来按约定分享收益。另外,我军中亦可节衣缩食一段时日,挤出部分粮食作为启动之资。”
他站起身,决然道:“此事关乎阳曲长远,再难也要做!陈先生,你立刻草拟《安流垦荒令》及实施细则,明日便张贴于城门及流民营。韩大冯奎,抽调人手,协助搭建流民营,维持秩序。王主簿,烦请你与县衙吏员,即刻开始清丈城外无主荒地,绘制简图。张匠作,农具打造需立刻排上日程,先以简易镰刀锄头犁头为主。”
“遵令!”众人领命,各自匆匆而去。
石砚走到帐外,再次望向城外那片悲苦的流民营。他知道,这道政令一旦颁布,将是他在这个时代投下的又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远超预期。轻徭薄赋,是违背这个时代横征暴敛惯例的“异数”,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也会引来各方关注。
但,要想在这乱世真正站稳脚跟,拥有不依赖于某个军阀的独立根基,民心与稳定的农业生产,是比高墙深池更重要的基石。他不仅要做一个守将,更要尝试成为一个能带来秩序和希望的治理者。
寒风凛冽,石砚的目光却越发坚定。安抚流民,垦荒安民,这条路注定艰难,但他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权宜之计,更是他心中那个“再造华夏”的模糊蓝图中,关于“民生”的第一笔描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