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2章 仓中无粟,兵祸将至

  破木门在身后掩上,勉强挡住了巷子里弥漫的绝望气息,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冷和弥漫在空气里的淡淡尸臭。+1_8+0t·xt..c_o\m,

  石砚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试图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不是梦。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感,肺部吸入的冰冷污浊空气,还有脑海里那份不属于自己却又无比清晰的少年记忆,都在残酷地证实这一点。

  沈砚,二十六岁,社科院五代十国方向的研究员,主攻后唐至后晋时期军政制度与社会变迁。几天前,他还在为一篇关于“同光年间财政崩溃与地方军户生存状态”的论文查阅原始史料,试图从故纸堆里勾勒出那个遥远时代的苦难轮廓。

  而现在,他成了那苦难本身的一部分,甚至是最不起眼最易被碾碎的一粒尘埃。

  “石砚……”他低声念著这个新名字,也念著属于自己的责任。炕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羁绊和起点。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破屋。研究员的思维习惯开始强行接管这具年轻却虚弱身体的主导权。恐惧和慌乱无济于事,系统性的观察分析和计划,才是生存下去的第一要义。

  首先,确定时空坐标。

  记忆碎片不断翻涌拼接,结合他自身的历史知识,迅速定位:

  时间:后唐庄宗李存勖同光三年,公元925年,深秋。第一墈书罔首发具体是哪个月份哪一天,模糊的记忆无法提供精确信息,但空气中的寒意和巷外的萧瑟,符合这个时间点。

  地点:晋阳城,北部军户区。晋阳,太原古称,李唐龙兴之地,如今是后唐的北都,防御契丹南下的重要藩屏。军户区位于城墙根附近,居住着像石老憨这样世代当兵兼事垦殖的沙陀汉人混居家庭。这里是城市的最底层,肮脏拥挤贫困,也是每次动荡最先被波及的地方。

  关键历史节点:同光三年……石砚的呼吸微微一窒。他快步走到土炕边,蹲下身,尽可能轻柔地检查石老憨的伤腿。肿胀发紫,触之冰凉,伴有低热,这是严重的创伤后感染和营养不良导致的并发症,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死刑判决。

  但比养父伤病更迫在眉睫的,是这个时间点本身。

  “同光三年……同光三年……”石砚喃喃自语,脑中的历史年表飞速翻动。

  庄宗李存勖于同光元年(923年)灭后梁,定都洛阳,志得意满。随后宠信伶人宦官,疏远功臣。同光三年,发生了几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其一,年初,枢密使郭崇韬率军灭前蜀,立下不世之功,却也因位高权重性情刚直遭到宦官伶人谗毁。

  其二,就在不久前,或许就是这几天,郭崇韬已被庄宗下诏诛杀于蜀中!虽然消息传到晋阳可能需要时间,但石砚知道,这只是开始。x·i?a,o·s+h/u,o.n_i!u\.`co.m\

  其三,紧接着,另一个大将河中节度使朱友谦,也将因为被诬告与郭崇韬勾结而被族诛!

  郭崇韬朱友谦之死,是庄宗朝政局彻底崩坏的标志性事件,功臣宿将人人自危,地方藩镇离心离德。史称“同光之乱”的序幕,已然拉开。而晋阳作为北方重镇,沙陀势力的老巢,必将被卷入这场巨大的漩涡。

  更可怕的是,石砚清晰记得,就在同光四年(926年),李存勖本人都将死于兴教门之变,李嗣源被乱兵拥立,后唐陷入新一轮的皇权更迭和全国性动荡。其间,各地兵变流寇蜂起,生灵涂炭。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几个月,甚至更短。乱世将至,大劫就在眼前。而他,身无长物,家无余粮,只有一个需要救治的养父和门外那一巷子的饿殍。

  生存压力,瞬间增加了十倍百倍。不仅仅是下一顿饭,而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全面混乱中,保住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

  他再次看向那个陶瓮。走过去,将里面那点可怜的杂粮全部倒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上。主要是麸皮和粟米的混合物,掺杂着明显的砂石和不知名的草籽,颜色灰败。他仔细掂量,最多三四两,熬成稀汤,也仅够一两个人勉强支撑一两天。

  没有盐,没有油,没有任何蔬菜或肉类。绝对的赤贫。

  墙角还有半罐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水。这就是全部了。

  石砚的目光落在石老憨痛苦的脸上。老人的嘴唇干裂出血,额头微微发烫。他需要水,需要食物,更需要药。消炎祛肿退热……哪怕是最简单的草药。

  记忆里,晋阳城内有药铺,但那是给军官富户和官衙用的。军户区的人病了伤了,要么硬扛,要么找些乡野土方,或者去黑市碰碰运气。而黑市,需要钱,或者以物易物。

  那把锈刀……价值几何?能换到多少粮食,或者一剂救命的药?

  风险极高。黑市是法外之地,坑蒙拐骗强取豪夺是常态。他一个十八岁的瘦弱少年,带着一把破刀,就像一只肥羊闯进狼群。

  但不去的风险更高。坐困愁城,只有死路一条。养父熬不过几天,他自己也会在体力耗尽后,成为巷子里又一具被草席掩盖的尸体。

  “爹,”石砚回到炕边,用破碗舀了点凉水,小心地沾湿石老憨干裂的嘴唇,“你挺住,我一定能弄到吃的和药。”

  石老憨似乎听到了一点,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睁开,只是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石砚站起身,将屋角那几件破烂农具一把缺口的锄头,一柄木锨挪到门后,简陋地做了一个从里面顶住门的装置。虽然防不了真正的强人,但至少能给可能闯入的饥民或小偷制造一点麻烦。

  然后,他将那把用破布裹好的铁刀仔细绑在腰间,用宽松的破旧短褐下摆盖住。又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抹了抹,让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脸色显得更加晦暗不堪,也稍微遮掩了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与清明。

  他需要看起来更普通,更不起眼,更符合一个走投无路只能去黑市碰运气的底层军户少年形象。

  准备妥当,他最后看了一眼在痛苦中昏睡的养父,轻轻挪开顶门的农具,拉开了破木门。

  他深吸一口充斥着霉味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推开了那扇破木门,踏入了后唐同光三年晋阳军户区的凄风苦雨之中。

  ……

  巷子里的景象依旧。那争夺的几人似乎分出了结果,胜者攥著一小把什么东西飞快跑开,败者瘫在地上无声咒骂。抱着孩子的妇人依旧坐着,如同泥塑。远处似乎有军吏的呼喝声和鞭子破空声传来。

  石砚低下头,缩起肩膀,沿着记忆里通往黑市方向的巷子快步走去。脚步虚浮,符合饥饿的状态,眼神却在地面墙壁和偶尔掠过的人影间快速扫视,收集著一切可能有用或危险的信息。

  历史的风暴正在洛阳在开封酝酿,即将席卷天下。而他,后世的穿越者,此刻首先要面对的,是晋阳黑市里可能遭遇的欺骗勒索,甚至刀兵。

  每一步,都踏在生存的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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