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3章 铤而走险,黑市换粮

  军户区低矮杂乱的土屋渐渐被甩在身后,石砚的脚步却并未加快。)我,的!+书±£城?§1?首_发a他维持着那种虚浮而谨慎的步伐,仿佛一只在陌生领域觅食的瘦弱野兽,时刻警惕著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的危险。

  越靠近晋阳内城的方向,巷子反而愈发曲折阴暗。这里不是繁华的市集,而是被高墙和废弃建筑切割出来的边缘地带,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陈年的垃圾腐臭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血腥气那是争斗与暴力残留的痕迹。

  黑市没有固定的招牌,也不在官府的簿册之上。它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暗语里,存在于某些半塌墙壁后的隐秘院落中。原主石砚的记忆里,曾跟着胆大的同伴远远窥探过,知道大致方位,也听说过一些可怕的传闻:有人在这里用祖传的玉佩只换到半袋霉米;有人拿出好铁,却被强人直接抢走,还挨了一顿毒打;更有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石砚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铁刀。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可能招来灾祸的源头。他必须格外小心。

  根据记忆,他拐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瓦砾的死巷。巷子尽头是一堵看似完整的夯土墙,但走近了就能发现,墙根处有一个被刻意用破烂席子和杂物半掩著的豁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豁口另一侧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物品碰撞的窸窣响动。

  就是这里了。

  石砚在豁口外蹲下身,假装系破烂的草鞋,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分辨里面的动静。有讨价还价的嘟囔,有短促的争吵,还有几声刻意压抑的咳嗽。人不多,但成分复杂。他定了定神,将腰间的刀裹布又紧了紧,确保不会意外露出,然后深吸一口气,低头钻了进去。幻¤$′想·,?姬ˉa·¢|2更§£新%最×\¨快@

  豁口内别有洞天。是一个被几面高墙围起来的废弃院落,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上满是泥土和杂物,十几个身影分散在各处,或蹲或站,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他们面前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个歪瓜裂枣的陶罐,几卷脏污的麻布,一小堆颜色可疑的盐块,甚至还有两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鸡。

  交易在沉默或极低的音量中进行,眼神闪烁,动作迅速,充满了不信任和紧张。院落的几个角落阴影里,站着几个身形相对壮实抱着胳膊的汉子,目光冷冽地扫视著全场,显然是维持“秩序”的人或者说,是掌控这个黑市角落的势力。

  石砚的出现引起了短暂的注目。几个蹲著的人抬眼看了看他这个生面孔,又很快低下头去,专注于自己的“货物”。阴影里的一个汉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他腰间鼓囊囊的位置多看了一眼,随即移开,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石砚背脊微凉。

  他没有贸然找人交易,而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缩到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蹲下身,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要先摸清这里的“规则”和大致行情。

  很快,他注意到院落一侧有个用破木板搭成的简陋棚子,里面坐着个干瘦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个破旧的小木箱。这人穿着虽然也旧,但相对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进来的人,尤其是在他们携带的东西上停留。时不时有人走过去,低声和他说几句,然后拿出东西,他掂量看看,报个价,双方低声争执或点头,完成交易。,EZ/小/说`网+`更新最`全

  这应该是个“坐商”,或者说是这个黑市角落比较有实力的收购者兼出货人。风险在于,这种人往往心黑手狠,压价极狠。但好处是,他可能东西比较全,或许能有草药。

  时间不等人,养父的状况也容不得他慢慢寻找更“公道”的交易对象。石砚决定冒险一试。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没什么用),低着头,慢慢挪到那个棚子前。

  干瘦中年人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石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刻意沙哑带着怯懦的声音说:“掌柜的,收……收铁吗?”说著,他小心翼翼地将腰间用破布裹着的铁刀解下,但没有完全展开,只是露出一点锈迹斑斑的刀身。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铁上,眼神微微动了动。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拿来。”

  石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整把刀递了过去,但身体保持着微妙的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中年人接过刀,抽出一小截,看了看刀身的锈蚀和缺口,用手指弹了弹刀背,听了听声音。动作熟练。半晌,他将刀插回破布,随手放在木箱旁,语气平淡:“废铁。炼不出多少好料。一袋陈粟,换不换?”

  一袋陈粟?石砚的心沉了沉。根据原主记忆和刚才的观察,一袋粟(约合后世三十斤左右)省著吃,或许够一个成年人吃半个月,但如果是陈年旧粟,分量和营养都要打折扣。而且,这绝对远低于这把刀的实际价值,哪怕它是劣铁。

  “掌柜的,”石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急切又可怜,“家里老爹病重,等著米下锅,还得抓药……这刀是家里最后一件铁器了,您行行好,再多给点吧?哪怕……再加点治伤退热的草药?”

  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刚想挥手赶人,石砚却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进来的时候,瞅见南边巷口有生面孔晃悠,不像咱们这片的,倒像是官衙里吃公饭的腿子……这两天风声是不是有点紧?”

  这话半真半假。石砚确实在来的路上留意了环境,但并未看到明确的官差。然而,他熟知历史同光年间,庄宗李存勖为敛财供其奢靡享乐和赏赐伶人宦官,不时会下令查抄非法市集,以没收财物充实内库。尤其是郭崇韬被杀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下降,但为了搜刮,这类行动反而可能更频繁。晋阳作为北方重镇,官府对黑市的打击从未停止,只是力度时大时小。他赌的就是这个“风声紧”的可能性。

  果然,中年人听到这话,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石砚一眼。眼前的少年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且说的话……他确实也听到些模糊传闻,说是上面最近可能要有动作。

  黑市买卖,最怕官府突击。一旦被抄,血本无归还是小事,被抓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中年人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些,手指在木箱上敲了敲,沉吟片刻,低声道:“小子,眼力倒是有。看你也是个孝子……这样,两袋粟米,成色比陈粟好些。草药……”他转身从棚子角落一个破麻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两个用干草捆扎的小包,“这是些艾草和地黄根,晒得不好,但对付外伤发热,捣碎了敷上或煮水喝,多少有点用。再多没有了。”

  两袋粟米,加上两包最基本的草药。这比最初的开价好了不少,虽然仍然远低于那把刀在正常年景的价值,但在眼下这饥荒蔓延物资管控极严的时节,尤其是在可能面临官府查抄的风险下,这或许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石砚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脸上露出感激和急迫混杂的神色,连连点头:“谢谢掌柜的!谢谢!就按您说的!”

  交易迅速完成。中年人将两袋看起来还算扎实的粟米(布袋陈旧但无破洞)和两小捆干草药递给石砚,同时快速将铁刀收回棚子深处。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石砚将相对较轻的草药塞进怀里,费力地扛起两袋加起来约六十斤的粟米。沉甸甸的粮食压在瘦弱的肩膀上,却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短时间内饿不死了,养父也有了一线希望。

  他不敢多留,扛着米袋,低着头,快步走向那个豁口。身后,似乎能感觉到那中年人和其他几道目光的注视。

  弯腰钻出豁口,重新回到那条堆满瓦砾的死巷,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石砚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了几口气。

  第一步,算是踉跄著迈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隐蔽的豁口。黑市里的一幕幕,那些麻木或贪婪的面孔,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力量,还有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官府铁拳……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有多么赤裸和残酷。

  没有耽搁,他调整了一下米袋的位置,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军户区快步走去。怀里的草药贴著胸口,肩上的粮食压着肩膀。

  必须尽快回去。把米藏好,给养父处理伤口,熬药。

  乱世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嗅到,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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