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7章 预判流寇,谋定自保

  韩大何木跟着石砚回到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屋。^天!禧·晓¨说`徃¢免·沸/阅?毒石老憨依旧在昏迷中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腿上的药糊似乎起了一些作用,肿胀没有继续恶化。这微弱的好转让石砚心中稍安,也更能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危机上。

  他让韩大和何木在唯一那张歪斜的木凳和炕沿上坐下,自己则蹲在灶坑边,用一根细柴棍拨弄著里面早已冰冷的灰烬,似乎在整理思绪。简陋的屋里,气氛凝重。

  “砚哥儿,你叫我们来,有啥要紧事?”韩大性子急,忍不住问道。他虽然答应跟随石砚,但心里其实并没底,只觉得这个往日沉默寡言只知埋头读书认字的邻居小子,自从老憨叔病重后,好像忽然变了个人,眼神里多了些让人看不懂也莫名信服的东西。

  何木则沉默地坐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不安地搓著膝盖,眼神低垂,透著底层小人物的谨慎和惶惑。

  石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在脑中飞速调取著属于研究员沈砚的记忆库。太谷山流寇……同光三年秋……晋阳西南……劫掠军户区……

  具体日期?史书散佚,细节模糊,只有地方志野史中零星提及,后唐庄宗后期,河东各地因军饷不继官吏贪暴,溃兵散卒与饥民结合,形成多股流寇,袭扰乡里。其中一股,约五十人,活跃于晋阳西南太谷山,于同光三年深秋某日,趁晋阳守军因朝廷剧变(郭崇韬朱友谦被杀,人心浮动)而防卫松懈,突入防备最弱的城西北军户区,大肆劫掠,造成数百军民死伤,掳走钱粮妇女无算,后扬长而去,晋阳守将符习事后追剿未果。

  时间点,就在这几天!具体是哪一天,史无明载,但结合石老憨伤病加重伶人刚刚行凶军户区恐慌情绪达到顶点的现状来看,那股嗅著血腥味而来的鬣狗,随时可能扑下来。

  他必须警告大家,并尽快组织起最起码的防御。指望晋阳城内那些心思各异的守军来保护他们这最底层的军户区,无异于痴人说梦。

  “韩大哥,何叔,”石砚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两人,“你们信不信我?”

  韩大一愣,拍著胸脯道:“砚哥儿,这话说的!不信你,我们哥俩能坐这儿?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何木也迟疑地点了点头。_s?j·ksa/p,p.?co?m

  “好。”石砚放下柴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得到消息,最多三天,很可能就是后天或者大后天,有一股从太谷山下来的流寇,大约四五十人,会来咱们这片抢掠。”

  “什么?!”韩大霍地站起,脸色骤变。何木也吓得浑身一抖,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低了。

  流寇!对于这些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军户来说,这个词比饥饿本身更可怕。饥饿是慢刀子割肉,流寇却是明火执仗的屠刀。他们缺粮少械,但对付手无寸铁饥饿无力的百姓,却绰绰有余。王二柱死于伶人之手,但流寇的残忍,只会更甚。

  “消息……消息准吗?砚哥儿,你从哪儿听来的?”韩大急声问,额头渗出冷汗。

  石砚无法解释消息来源,只能模糊道:“我前日去换粮时,在黑市边缘听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低声交谈,提到‘太谷山的兄弟们’‘西北边穷军户’‘三日后动手’之类的话。当时没在意,回来越想越不对劲。结合最近城里的乱象,恐怕是真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黑市本就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韩大和何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那咋办?报官?去找符将军?”何木声音发颤。

  “报官?”石砚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符习将军或许是个好官,但他麾下兵马如今是什么样子?昨天那些伶人行凶,可有一个守军出来制止?朝廷剧变,洛阳杀了郭崇韬,晋阳的兵将们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管咱们这些军户的死活?就算符将军肯管,等官兵慢吞吞调过来,流寇早就杀完抢完跑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韩大和何木彻底清醒,也彻底绝望。是啊,官府靠不住,官兵指望不上。

  “难道……难道就等死吗?”韩大拳头攥得嘎嘣响,眼中布满血丝,既有恐惧,也有不甘。

  “等死不是办法。萝拉晓说罪新漳洁埂薪筷”石砚站起身,目光锐利,“咱们得自己救自己。流寇五十人,咱们现在能聚起来的,算上孙叔赵嫂,还有另外两三个可能愿意加入的,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能动的。硬拼是找死。”

  “那……那怎么办?”何木六神无主。

  “咱们人少力弱,但有一点优势,”石砚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肮脏的巷子,“这里是咱们的家,咱们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岔路。流寇是外来户,不熟地形,更不知道咱们已经有了防备。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回身,语气变得果断:“韩大哥,你现在就去悄悄通知刚才愿意跟咱们干的几个人,还有王婶李家孙叔赵嫂他们,把流寇要来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立刻收拾能藏的东西,尤其是粮食,藏到地窖或者最隐蔽的角落。老人孩子尽量集中到几间屋子,到时候好照应。记住,小声,别张扬,免得引起更大恐慌,反而坏事。”

  韩大虽然心惊,但见石砚镇定指挥,也鼓起勇气,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何叔,”石砚看向何木,“我记得您懂点木匠活。咱们需要一些能防身能制造麻烦的东西。您看看,巷子里,或者后面那片荒坡,能找到多少结实的木棍粗树枝?有没有废弃的门闩旧车辕?尽可能收集过来,要趁手有一定分量的。”

  何木咽了口唾沫,努力定神:“木……木头有,荒坡上枯树不少,旧木头也能拆点。可……可这顶用吗?”

  “总比空手强。”石砚道,“另外,您再看看,谁家有结实的麻绳草绳,哪怕是破渔网旧皮条,都搜集一些,我有用。”

  分配完任务,韩大和何木怀着满心的惊惧和一丝被调动起来的求生欲,匆匆去了。

  石砚则留在屋里,一边照看石老憨,一边在脑中急速盘算。五十个有组织很可能持有兵器的流寇,正面抗衡绝无胜算。必须利用地形,设置障碍和陷阱,最大限度地迟滞杀伤分散他们,然后趁乱反击或驱赶。军户区巷道狭窄曲折,住屋低矮杂乱,这是最好的舞台。

  他需要绊马索(虽然流寇未必有马,但绊人索同样有效)落石陷阱简易的拒马甚至可以利用火……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有多少人相信他,愿意跟着他干。

  不久,韩大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后面跟着孙瘸子赵寡妇,还有另外两个中年汉子,一个叫刘五,一个叫周七,都是军户,家小也在巷子里,听到消息后咬牙跟了过来。但原本说好的七八个人,只来了五个。何木也抱着一捆粗细不一的木棍和几段旧麻绳回来了。

  “砚哥儿,”韩大喘着气,低声道,“消息我悄悄传了,王婶和妞子答应藏好,李家也信了,正在收拾。可……可也有几户不信,说我危言耸听,还有的骂我,说‘石家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个屁!’,让我们别惹事,说流寇来了乖乖交出东西也许能活命……”

  石砚面无表情。这种情况在他预料之中。乱世之下,人心早已被恐惧和麻木侵蚀,有人会选择拼死一搏,就有人会选择鸵鸟政策,甚至幻想屈服能换来苟活。

  “不信的,由他们去。”石砚声音平淡,却带着冷意,“我们能做的,是护住愿意相信我们愿意一起拼命的人。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他看向眼前这六个人(包括他自己):韩大(壮劳力)何木(手艺人)孙瘸子(老兵经验)赵寡妇(后勤,也算半个劳力)刘五周七(两个还算结实的普通军户)。加上他自己,七个人。要对付五十个穷凶极恶的流寇。

  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但石砚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指著何木找来的木棍:“韩大哥,刘五哥,周七哥,你们先把这些木棍挑一挑,一头削尖,哪怕用石头磨,也要弄出点尖头来,当短矛使。孙叔,您经验老道,看看这些麻绳皮条,怎么打成结实的套索。”

  他又对赵寡妇道:“赵嫂,麻烦您和妞子,把咱们这几家能找到的破锅陶罐集中一下,烧些开水。再找找有没有菜油动物油脂,哪怕一点点也好。”

  赵寡妇虽然害怕,但想到自己的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何叔,您继续找木头,越长越粗越好,最好能找到碗口粗一人多高的树干,两端削尖,做成简易的拒马,不用多,两三架就行,堵在巷子关键的岔口。”

  分配完毕,众人虽然心中依旧打鼓,但见石砚条理清晰,镇定自若,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孙瘸子摆弄著麻绳,手法竟出奇地熟练,很快打出几个牢固的套结。韩大等人则用石砚找来的半块破磨刀石,开始吭哧吭哧地打磨木棍。

  石砚自己则拿起一根相对笔直的木棍,用柴刀小心修整,脑海中不断勾勒著流寇可能来袭的路线,以及在哪里设伏最有效。军户区通往外界的几条主要巷口,必须布设障碍。一些拐角矮墙后,可以设置落石或绊索……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相信石砚的几户人家紧闭门户,默默收拾藏匿。不信的几户,则或嘲讽或漠然地看着他们在巷子里折腾,低声议论著“石家小子疯了”“瞎折腾,到时候惹恼了流寇,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石砚对背后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他将打磨好的几根尖头木棍分发给韩大等人,又和孙瘸子一起,在两条关键的巷道拐角,利用墙头堆砌的乱石和破瓦,设置了简易的触发式落石陷阱,用枯草和浮土稍作掩饰。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将破烂的巷子染上一层血色。几架粗糙但结实的木质拒马被抬到了预设的位置。赵寡妇和妞子烧好了一大陶罐滚烫的开水,宝贝似的藏在一处隐蔽的断墙后。

  七个人,拿着简陋的木矛柴刀锄头,聚在石砚家门口。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恐惧,但也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狠劲。

  石砚看着他们,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他声音平静,“流寇来不来,何时来,我们不知道。但只要我们在这里,就要让任何想闯进来烧杀抢掠的人知道,这条巷子,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他举起手中那根削尖的木棍,指向即将被暮色吞噬的巷口:

  “为了活命,为了身后的家人,这一仗,我们没得选,只能拼!”

  夜幕,缓缓降临。晋阳军户区,这条不起眼的巷子,如同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蚁穴,在黑暗中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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