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改进冶铁技术,打造重甲
天成四年六月初,匠作营所在的城西铁匠坊区,整日里炉火不熄,锤声震天。鸿特晓说罔首发
张铁匠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汗如雨下。他站在一座新起的竖式冶铁炉前,盯着炉口喷涌的火焰,眉头紧锁。身边围了七八个徒弟,皆是屏息凝神。
“还不够。”他摇头,“这炉温比旧炉是高了两成,但铁水里的杂质还是太多。都督要的是能打重甲的好铁,不是这种脆货。”
一个年轻徒弟小声道:“师父,咱这炉子已经是按您改的图纸造的,鼓风用的是新制水排,比人力强了数倍……”
“强是强了,法子还没用对。”张铁匠抹了把汗,“去,把都督上次说的那个‘石灰石’粉末拿来,按一炉三百斤铁料掺十五斤粉的比例,再试一炉!”
这是石砚半月前提点的方子。那日石砚来匠作营巡视,见新出炉的铁锭断面多气孔杂质,便说了句:“可试加石灰石为熔剂,助杂质上浮。”张铁匠追问原理,石砚只道是“古书所载”,便不再多言。
但张铁匠信。这几年来,石都督提点的“水排鼓风”“夹钢法”“冷锻术”,无一不效。他当即派人去晋阳西山寻石灰石,碾粉备用。
又一炉铁水出炉。这次,当暗红的铁水在陶范中缓缓凝固时,张铁匠迫不及待地钳出一小块,浸水冷却后,用铁锤猛力一砸
“当!”
脆响声中,铁块应声而断。o¤齐盛?÷小?说a网{?+·′免?费÷3(阅3μ读_?断面却与先前大不相同:灰白致密,气孔大减,只在边缘有些许渣滓。
张铁匠眼睛亮了:“成了!就是这成色!”他抓起那块铁,顾不上烫手,翻来覆去地看,“杂质少了三成不止!快,快去禀报都督!”
石砚闻讯赶来时,张铁匠已带人连开了三炉,炉炉皆成。新出的铁锭堆在棚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泽。
“都督请看。”张铁匠献宝似的捧上一块,“这铁打刀剑或许还欠些韧性,但打造甲片,却是上佳硬度足,不易裂,分量也比旧铁轻些。”
石砚接过掂了掂,又抽出佩刀,用力在铁块边缘一斩。刀刃入铁半分,却未崩缺。他满意点头:“就是这个。张师傅,依此铁质,一月能出多少?”
张铁匠默算片刻:“如今有四座竖炉可改此法,若日夜不停,月产铁料可达五千斤。打造甲片的话……一套全身札甲约需铁四十斤,扣除损耗,月成甲百副应是不难。”
“太慢。”石砚摇头,“我要的不是百副,是五百副。而且不是札甲,是更简易的‘半身板甲’。”
他让徒弟取来纸笔,寥寥数笔勾出一个式样:前胸后背各一整块弧形铁板,以皮带相连;肩腹要害处加厚,其余稍薄;总重控制在二十五斤以内。′?齐`盛@小?:说D网1×???最_新3?÷章?:?节)¢2更°>(新!快¥.
“此甲护住心腹要害即可,轻便,易造,士卒披之仍可灵活作战。”石砚指点着图样,“甲片不用锻造,直接以铁水浇铸成粗胚,再冷锻打磨成形,可省七八成工时。”
张铁匠盯着图样,眼睛越瞪越大:“浇铸甲片?这……这能结实吗?”
“所以要用新法炼出的好铁。”石砚道,“浇铸成形后,再以冷锻法反复捶打,既能去杂质,又能增硬度。一套甲,从炼铁到成甲,我给你定二十日工期。匠作营现有匠人一百二十,全数投入,分炼铁浇铸锻打组装四组,流水作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八月前,我要五百副板甲装备重步兵营。九月前,再出五百副。可能办到?”
张铁匠深吸一口气,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都督既信得过,老汉拼了命也给您造出来!”
自那日起,匠作营彻底变了样。
四座竖炉日夜火光冲天,新制的鼓风水排哗啦作响。炼铁组三班轮替,每两个时辰出一炉铁水,直接抬到浇铸区。那里立着数十具陶土模具,都是按石砚所绘图样连夜赶制的,铁水注入,片刻即凝成甲片粗胚。
锻打区更是锤声如雷。上百名匠人两人一组,将尚带余温的甲胚置于铁砧上,大锤小锤轮番敲打。每一片甲都要反复锻打三百次以上,直到厚度匀称敲之声如铜钟,方算合格。
组装区则相对安静。熟手匠人将锻好的甲片边缘钻孔,以熟牛皮绳串连成前胸后背两片,再配上皮带扣环。一套成甲挂起,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青光。
石砚每隔两日必来巡视。他不仅看进度,更注重细节:甲片弧度是否贴合人体,皮带长度是否可调,肩部活动是否受限……发现问题,当场修改图纸。
六月下旬,第一副试制板甲出炉。
石砚令亲卫队长赵虎披甲试刀。赵虎本就魁梧,披上二十五斤的板甲后更显雄壮。他站在校场中,让三名士卒持军中制式环首刀,用力劈砍胸甲。
“铿!铿!铿!”
三刀过后,甲上只留三道白痕,无一破穿。赵虎活动臂膀,惊喜道:“都督,这甲轻便,丝毫不碍动作!刀劈之力,十成去了七八!”
围观匠人一片欢呼。张铁匠摸著甲上白痕,老泪纵横:“成了……真成了……”
石砚却道:“再试箭。”令弓弩手在三十步外,以军中角弓直射。
箭矢破空而来,重重撞在胸甲上。“铛”的一声,箭镞入甲半分,却未能透背。赵虎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连退两步,但甲未破,人无伤。
“三十步,角弓直射不穿。”石砚点头,“够用了。若遇契丹强弓,再配内衬皮甲即可。”
他转身对张铁匠及众匠人长揖一礼:“诸君辛苦。此甲一成,我定策军重步兵,便是北疆铁壁。将来沙场之上,少死多少儿郎,皆诸君之功。”
众匠人慌忙还礼,许多眼眶已湿。这些日子昼夜赶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七月初,板甲开始批量产出。重步兵营优先换装,当第一批五百士卒披甲列阵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阳光照在五百副青灰色板甲上,反射出森森寒光,阵伍如铁墙耸立。
石砚登台检阅,只说了八个字:“甲坚兵利,戮力同心。”
台下五百重步兵齐声怒吼:“驱逐契丹!再造华夏!”
声震晋阳。
当夜,匠作营依旧灯火通明。张铁匠看着又一炉铁水流出,对身边徒弟道:“看见没?咱们打的不是铁,是命。是战场上咱定策军儿郎的命。”
徒弟重重点头,抡锤的臂膀更有力了。
而在晋阳城外,巡哨的游骑带回消息:云州方向,契丹斥候活动渐频。雁门关外,偶见大队马匹足迹。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晋阳城内的铁锤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密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