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挖地道,获取水源
天成三年五月廿七,子时。¥小?说¥|¢宅_¥?更·新2|最快3a(
阳曲城东北角,一段看似普通的民宅废墟下,二十余名定策军工兵正在昏暗的油灯照耀下奋力挖掘。泥土从地道口一筐筐运出,被悄然倾倒在早已挖好的深坑中。这是韩大三天前秘密下达的命令挖掘通往护城河的地道,以解水源断绝之危。
“都头,挖到湿泥了!”地道深处传来压抑的欢呼。
负责此事的工兵都头李四是个三十岁的老兵,曾参与过多次城池攻防。他亲自钻入地道,用手摸了摸前方泥土,又凑近闻了嗅:“是护城河底泥。但这段距离不对……太近了。”
按照测量,从挖掘点到护城河底至少还有五丈距离。可眼前这湿泥层,显然只有三丈深。
李四心中一沉,立即命人向上挖掘。不多时,头顶泥土松动,一股水流夹杂着泥沙倾泻而下不是护城河的污水,而是相对清澈的地下水!
“是暗河!”李四狂喜,“我们挖到地下暗河了!”
原来,阳曲城下的地质构造特殊,有一条地下暗河从北向南穿城而过。平日里水位低,与井水不相通,但契丹在上游截流后,汾水支流水位下降,反而让这条暗河的水位上升,被误打误撞挖到了。
消息传到韩大处时,这位老将正在北门楼观察契丹大营的动静。听到禀报,他霍然转身:“确定是活水?”
“千真万确!”李四满脸泥水却笑容灿烂,“水流虽不大,但源源不断,水质清澈,足够全军饮用!”
韩大眼中终于露出多日未见的亮光:“立即扩大地道入口,但要注意隐蔽,绝不能暴露。¨c¨m/s^x′s′.¢n_et取水时间改为丑时到寅时,所有人必须噤声。另外,在附近多挖几个通风口,但要伪装成废墟。”
“是!”
当夜,阳曲守军第一次喝上了不限量的清水。许吐司卒捧著水碗,小口小口地啜饮,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更有人用清水擦拭多日未洗的脸庞,露出年轻而坚毅的轮廓。
水源危机暂时缓解,但粮荒依旧。
五月廿八清晨,韩大召集众将,宣布一个重大决定。
“从今日起,”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全军口粮再减半每日一升。”
厅中一片死寂。一升粟米,仅够煮一碗稀粥,根本不足以支撑成年男子守城作战。
副将忍不住道:“将军,这……这会饿死人的!”
“饿死总比城破被杀强。”韩大面无表情,“我已派人清点全城,在那些被烧毁的民宅废墟下,找出百姓撤离时埋藏的存粮。另外,马匹……”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非战马全部宰杀,肉食优先供应伤病员,骨头熬汤分给守城将士。”
众将悚然。宰杀战马,在军中历来被视为绝境之举。这意味着阳曲守军已做好长期困守再无突围可能的准备。
“将军,”一个年轻校尉红着眼眶,“末将愿率敢死队出城,拼死夺些粮食回来!”
韩大摇头:“昨夜派出的百人队,只回来了四十七人。?求°?!书D±?帮?ˉ%免o费¥阅?读<他们烧了契丹两处粮垛,但自己也折损过半。耶律烈已有防备,不能再做无谓牺牲。”
他环视众将,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一升米不够。但我们要等等盂县的消息,等石将军的部署。耶律烈围我阳曲,主力必在盂县。只要石将军能击破盂县之敌,阳曲之围自解。”
这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信念。众将默然,他们都知道,盂县那边同样兵力悬殊,胜负难料。
“传令下去,”韩大最后道,“所有军官必须与士卒同食,任何人不得私藏粮食。另外,组织还能动的人,在城内空地上挖掘野菜,哪怕是草根树皮,也能充饥。”
命令下达后,阳曲城开始了最艰难的日子。
每日寅时,伙夫们开始煮粥说是粥,实则是清水里撒一把米粒,稀得能照见人影。辰时开饭,士卒们端著碗蹲在城头,小口喝着稀粥,眼睛却死死盯着城外契丹大营。
许多老兵开始传授经验:如何分辨可食用的野菜,如何将树皮磨粉混合少量粟米做成饼子,甚至如何捕捉城内尚未逃尽的老鼠。
而此刻的盂县,却呈现出与阳曲截然不同的景象。
石砚站在盂县城头,望着北方渐起的尘烟,神色平静。身旁,赵普低声道:“将军,阳曲烽火已燃六日。韩将军那边……恐怕很艰难。”
“韩大能撑住。”石砚淡淡道,“倒是耶律烈,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
按原计划,耶律烈主力围困阳曲后,应会分兵攻打盂县。可六日过去,盂县外围只有小股契丹游骑骚扰,主力始终未现。
“他在等什么?”赵普疑惑。
石砚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的黑松林:“等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时机。拓跋野那边准备好了吗?”
“八百骁骑已潜伏七日,战马嘴套蹄裹,夜间才敢放牧片刻。只是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三日。”
“三日够了。”石砚眼中闪过锐光,“传令拓跋野,今夜子时,派小队骑兵佯装突围,向东北方向撤退。要让契丹探马看见,但不能太明显。”
赵普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将军是要诱契丹分兵追击,引入黑松林?”
“耶律烈多疑,小股诱饵他不会动。”石砚摇头,“我要让他以为,盂县守军粮尽,准备弃城突围。他若想全歼我军,必会派主力拦截。”
正说著,一骑快马从南门飞驰入城。马上斥候滚鞍下马,急奔城头:“将军!阳曲急报!”
石砚接过密信,快速浏览,脸色微变。
信中,韩大以暗语禀报:阳曲存粮仅够十日,水源虽得暗河补充,但将士体力已达极限。契丹军挖掘三道围城壕沟,已无突围可能。最后一句是“末将必与阳曲共存亡,将军勿以我为念。唯望速破盂县之敌,则北疆可安。”
石砚将信递给赵普,久久不语。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赵普,”他终于开口,“传令全军,今夜饱餐一顿。明日拂晓,开城迎敌。”
赵普一惊:“将军,耶律烈主力未至,此时开城”
“他会来的。”石砚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见那支正在南下的契丹大军,“耶律烈围困阳曲六日,就是在等我沉不住气。那我就如他所愿。”
他转身下城,声音在风中飘散:“告诉拓跋野,明日辰时,无论盂县战况如何,他的骑兵必须出现在契丹军侧翼。这一战,要么全歼耶律烈,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赵普明白后半句:要么北疆尽失。
暮色四合,盂县城内炊烟袅袅。守军得到命令:今夜肉食管够。虽然只是马肉混合野菜熬的汤,每人分得一碗,但已是多日未有的盛宴。
士卒们默默吃著,许多人在擦拭兵器,检查甲胄。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决死的气息。
城头上,石砚独自伫立。他望着阳曲方向,那里烽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韩大和八千守军不屈的眼睛。
“再撑一日。”他低声自语,仿佛能穿越数十里距离,让那个坚守孤城的老将听见,“只需一日。”
远处,契丹大营的灯火如星河落地。
而在更远的黑松林中,八百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望着南方的盂县,等待着那个约定的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