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石砚观势,整军为先
清泰元年三月,晋阳的春雪初融。¥小?说¥|¢宅_¥?更·新2|最快3a(
北疆都督府的议事堂内,炭火已撤,窗棂大开,带着寒意的春风卷入,却吹不散堂中的凝重气氛。舆图前,石砚背对众人而立,目光长久停留在标注著“太原”“开封”“契丹王庭”的三处。
赵普陈墨韩大拓跋野高怀德等文武分列两侧,皆屏息静待。
“李从珂削藩的刀子,已经架到石敬瑭脖子上了。”石砚终于转身,声音平静,“石敬瑭不会坐以待毙。他要么入朝为囚,要么举兵造反以他的性子,必选后者。”
韩大抱拳:“都督,若河东与朝廷开战,我军是否介入?”
“不介入。”石砚斩钉截铁,“至少现在不。”
他走到案前,手指点着舆图上的晋阳:“诸位要明白:李从珂与石敬瑭之争,是沙陀人内部的权位之争。无论谁胜谁负,于北疆百姓何干?于抗辽大业何益?”
拓跋野点头,生硬的汉话里带着赞同:“自己人,打自己人,蠢。契丹,笑。”
“正是此理。”石砚看向众将,“我们的刀,要留着砍向契丹;我们的兵,要留着守卫疆土;我们的粮草军械,要留着应对真正的威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这不是说我们就袖手旁观。相反,此时更要抓紧时间整军,经武,积蓄力量。”
赵普会意,展开手中卷册:“都督已有方略。晓说宅免沸悦黩其一,扩军继续。如今定策军实有三万二千,其中新卒一万八千。按都督令,新卒分编三营:重步兵营八千,轻步兵营六千,辅兵营四千。以老带新,加紧操练,六月前须成军。”
“其二,装备升级。”石砚接话,“匠作营新制的三百副板甲,优先装备重步兵营精锐。张铁匠报,新改良的‘飞星二型’手弩射程增至八十步,月产百具,先配游射营。另,从江南购进的五百张硬弓已抵潞州,不日可到。”
高怀德眼睛一亮:“有了硬弓,我轻骑营可在百步外袭扰契丹骑兵!”
“不止袭扰。”石砚道,“我让你和库莫奚研习的‘骑射游击’战术,练得如何了?”
库莫奚出列,这个奚族出身的将领汉话已流利许多:“回都督,末将与高将军已挑出三百精骑,专练马上开弓且驰且射。如今在百步内,三箭可中二。再给两月,可扩至千人。”
“好。”石砚点头,“契丹骑兵善奔射,我们便要练出更善奔射的骑兵。以辽制辽,不止是说说。”
他继续部署:“其三,城防加固。雁门关的瓮城阳曲的夹心墙盂县的壕沟,四月前须全部完工。刘五”
老队正刘五出列:“末将在!”
“你专司此事。工匠不足,可征民夫,按日给粮;石料不足,开西山采石场。总之一句话:秋收之前,我要晋阳防线固若金汤。^y¢e`x,i?a′ke·.?c!o^m¨”
“末将领命!”
“其四,粮草储备。”石砚看向陈墨,“如今府库存粮多少?”
陈墨翻看账册:“去岁秋收,五县屯田共得粮十八万石。除军民用度,现存粮十二万石,可供三万大军两年之需。另,盐铁司与云州河北的贸易,去岁获利五万贯,已全数购入粮食,分储于各险关秘仓。”
“不够。”石砚摇头,“若战事绵长,或遇天灾,十二万石撑不了太久。传令农曹何穗:今年屯田区全部改种耐旱粟米,再试种三百亩江南旱稻。凡百姓垦荒者,种子由官府提供,收成官府收购三成,余者自留。”
“是。”
“其五,”石砚最后道,“讲武堂扩招。首批五十名学员六月结业,第二批百人四月入学。课程增设‘城防攻坚’‘山地作战’‘辎重转运’。教官除我军将领外,可聘那些来投的退伍老将他们经验丰富,正是活教材。”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纷纷领命。
散议后,石砚独留赵普。
“先生以为,石敬瑭何时会反?”他问。
赵普沉吟:“李从珂的耐心,最多撑到五月。若那时石敬瑭仍称病不朝,必有严旨催逼。而以石敬瑭的性子……最迟六月,必反。”
“与我们练兵成军的时间,刚好重合。”石砚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新卒方阵,“先生,你说石敬瑭若反,会如何用兵?”
“必先取洛阳,控潼关,隔绝关中与中原。”赵普分析,“但他兵力不足,恐会……”
“恐会借契丹之力。”石砚接话,眼中寒光一闪,“这才是最可怕的。一旦契丹铁骑入关,便是引狼入室,山河破碎。”
赵普默然片刻,低声道:“将军,我们真能独善其身吗?若石敬瑭真与契丹勾结,雁门关外,恐怕……”
“所以我才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石砚转身,声音沉肃,“整军经武,加固城防,储备粮草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那个最坏的局面。到那时,晋阳将不仅是北疆门户,更是华夏在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顿了顿,语气转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道屏障,牢不可破。”
三月春风,拂过晋阳城头。
城下校场,杀声震天。新卒们挺枪刺击,汗透衣背;匠作营中,铁锤叮当,火星四溅;讲武堂内,沙盘推演,争论激烈;屯田区里,老农扶犁,新绿破土。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石砚每日巡视各处,黎明即起,深夜方归。他看士卒操练,看工匠打铁,看学子演兵,看农夫播种。有时他会亲手纠正一个新卒的持枪姿势,有时会与铁匠讨论甲片弧度,有时会在讲武堂与学员激辩战术。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都督比以往更忙了,眼神更深沉了,命令更急迫了。
三月末的一日黄昏,石砚登雁门关北望。
关外草原,新草初萌,一望无际。但在那片绿色之下,他仿佛能看见契丹骑兵的黑甲正在集结,能听见石敬瑭在太原密室中的密谋,能感受到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逼近。
亲卫队长赵虎递上水囊,低声道:“都督,您已三日未好好歇息了。”
石砚接过水囊,饮了一口,目光仍望北方:“赵虎,你说这关,守得住吗?”
赵虎挺胸:“有都督在,有定策军在,必守得住!”
“光有我不够。”石砚摇头,指著关城上下忙碌的士卒民夫,“要靠他们每一个人。靠韩大在这里日夜督防,靠张铁匠打出的每一片甲,靠农夫种出的每一粒粮,靠讲武堂教出的每一个明白为何而战的将领。”
他转过身,看着关内渐起的炊烟:“更要靠关内那些百姓他们相信我们能守住,才愿意把儿子送来当兵,把粮食交给我们储备,把身家性命托付于此。”
暮色渐浓,关城上燃起火炬。
火光映照下,石砚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黑暗,转身下城。
脚步坚定。
因为他知道,这短暂的宁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而他必须在这喘息之间,把晋阳,把北疆,把定策军,铸成一道真正的铁壁。
为了身后万千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个“再造华夏”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