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巧施手段,逼走掣肘
孟恕副将大人的“协防”生涯,以一种出乎他意料的方式展开了。|′白§?马·书$_院?]?最,%新¥章?.节′×更D1新>?|快>ˉ¨
在接连索要钱粮碰壁查阅文书只见皮毛之后,一份盖著北面行营鲜红大印措辞恭敬郑重的公文,由石砚亲自送到了他的案头。公文详细禀报了盂县黑风峪一带“疑似契丹斥候伪装之马贼”频繁出没袭扰商旅威胁隘口哨垒的情况,言明戍尉孙悍兵力单薄,数次清剿未果,恳请孟副将“统筹方略,调派得力兵马,予以剿除,以靖地方,固我边防”。
随公文附上的,还有一份绘制得相当“详尽”的地形图,标注了匪患大致活动区域几条主要山路以及几处可能巢穴的猜测位置。另外,还有孙悍“亲笔”所写的匪情简报,字迹粗豪,用语激烈,将马贼形容得神出鬼没凶残无比。
孟恕捏著这份公文,脸色变幻不定。他本意是来监督分权,最好能捞些实惠,可没想过真要处理这等动刀动枪的麻烦事。剿匪?还是可能牵扯契丹的悍匪?这岂是他一个枢密院出身的文官所长?
“石县尉,此事……当真如此棘手?孙戍尉麾下亦有数百兵马,竟奈何不得些许毛贼?”孟恕试图推诿。
石砚面色凝重:“回副将,黑风峪地势险峻,沟壑纵横,马贼熟悉地形,来去如风,从不与官军正面接战。孙戍尉勇猛,然兵力捉襟见肘,更兼需守卫隘口,不敢全力追剿。长此以往,匪势恐愈发猖獗,若真是契丹探路之前锋,则遗患无穷。副将乃朝廷钦差,精通韬略,若肯主持此事,调集行营精锐,定可犁庭扫穴,永绝后患。此功若成,不仅盂县百姓感念,朝廷闻之,亦必嘉奖。+零?点看′书?,哽歆_蕞¨筷+”
一番话,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把高帽子给孟恕戴得结结实实,更暗示了可能带来的功劳。孟恕听得心头微动,剿匪成功自然是功劳一件,但风险……他瞥了一眼那张复杂的地形图,心中实在没底。
“这个……容本官细细斟酌,查勘清楚,再定方略。”孟恕决定先拖一拖。
“副将深思熟虑,自是应当。末将已吩咐下去,行营上下,随时听候副将调遣。”石砚拱手退下,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孟恕的“斟酌”很快变成了书房里的纸上谈兵。他召集了几个心腹幕僚,对着地图和简报,开始“运筹帷幄”。有人建议调集重兵,分进合击;有人主张悬赏招募向导,直捣巢穴;还有人提出可令孙悍部诱敌,再设伏围歼……方案提了一个又一个,听起来头头是道,却无一不是创建在“马贼会按他们设想行动”“地形如地图般清晰”“官兵战力充沛”这些空中楼阁之上。
孟恕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又放不下架子去实地勘察,更拉不下脸向石砚孙悍这些“粗鄙武夫”详细请教。数日过去,除了几封催促孙悍加强侦察并令阳曲行营“预作准备”的空文发出外,毫无实质进展。
而在此期间,孟恕及其随从在阳曲城内的行事,却愈发不加掩饰。索贿不成,便变着法儿地享受“副将”待遇。要求每日饮食务必精细,酒肉不可缺;随从护卫在城内商铺吃喝拿要,稍有不顺便以“妨碍军务”相威胁;甚至看中了城中一位颇有名气的铁匠铺老师傅,想强征其入私宅打造器具,被老师傅以“需为行营赶制军器”为由拒绝后,竟指使随从捣乱,险些误了张铁匠那边的工期。\ji?a,n`g\l?i¨y`ib¨a\.·c`o¨m¢
这些事情,自然逃不过周七手下那些混迹市井的斥候眼睛,也避不开陈墨冯奎等人的耳目。石砚得知后,并未立刻发作,只是让陈墨将几桩影响较坏的事件,包括具体时间地点涉事人员损失情况,详细记录在案,并让苦主画押。同时,他授意冯奎,在与城内几家大户及商铺东主私下接触时,“无意间”透露孟副将随从的跋扈,以及行营对此的“无奈”与“担忧”,言语间暗示这位京官恐怕难以长久,莫要轻易得罪了真正掌管本地防务的行营。
流言与不满,如同冬日的暗霜,在阳曲城内悄然凝结蔓延。
孟恕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边地刁民”的感受。他的注意力,被黑风峪的“匪患”和石砚那边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有些焦躁。尤其是当他得知,石砚竟以“副将正在筹划剿匪方略,行营需全力配合积蓄力量”为由,暂停了几项原定的城防加固工程和军械打造计划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消极怠工,把责任往他头上推!
就在这时,孙悍那边又送来一份“加急”军报:马贼似有集结迹象,疑似欲袭击一处新设的流民垦荒点,请孟副将速定剿匪之策!
孟恕被逼到了墙角。再不出手,不仅功劳捞不到,恐怕连“无能”的帽子都要扣实了。他一咬牙,不顾幕僚“还需探查”的劝阻,下达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道军事命令:调阳曲行营步卒三百骑兵五十,由一名队正率领,前往黑风峪,与孙悍部汇合,“相机剿匪”!命令中,对于贼情地形具体战术,依旧语焉不详,只强调“务求必胜”。
命令传到石砚手中,他看了看,淡淡一笑,对韩大道:“按孟副将命令,点兵派将。让刘五带队去,告诉他,到了盂县,一切听从孙戍尉安排,以保全兵力熟悉地形为主,不可冒进。若遇贼,击退即可,不必穷追。”
“那剿匪之功……”韩大迟疑。
“功劳?”石砚摇头,“黑风峪的马贼是疥癣之疾,这位孟副将,才是心腹之患。让他‘主持’的剿匪徒劳无功,才好。”
事情的发展果如石砚所料。刘五带兵到了盂县,与孙悍一合计,两人都是老兵油子,岂会真去莽撞钻山沟?只是大张旗鼓地巡了几次山,剿灭了两个实在不长眼撞到枪口上的小毛贼团伙,便以“贼众远遁,山深林密,恐中埋伏”为由,上报了“击溃贼众,迫其远窜,暂保地方安宁”的战果。
当这份战报连同请求“补充损耗犒赏士卒”的文书送到孟恕案头时,他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耗费钱粮,调动兵马,就换来这么个结果?贼是剿了还是没剿?功劳在哪里?可战报写得冠冕堂皇,孙悍刘五的联名签押赫然在上,他也挑不出太大毛病,只能捏著鼻子批了犒赏,心中憋闷至极。
偏偏此时,石砚又来了。这次不是送公文,而是带着几分“忧色”:“副将,近日城内多有商贾百姓向行营诉苦,言副将随从……行事稍欠斟酌,于市井间颇有烦言。末将已尽力安抚,然恐积怨渐深,于副将官声有碍,亦不利于军民同心御寇。您看……是否稍加约束?”
孟恕正为一无所获的剿匪和那些索贿不成反惹骚的破事烦心,闻言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石砚!你此话何意?莫非是说本官治下不严,扰乱地方?本官奉朝廷之命而来,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你,剿匪敷衍了事,城防停滞不前,是何居心?!”
石砚神色不变,只是从袖中取出几份按著红手印的诉状副本,轻轻放在案上:“副将息怒。此乃百姓诉状,末将不敢隐瞒,亦不敢擅专,特呈副将过目。至于剿匪城防,末将一切皆遵副将之令而行,若有不当,还请副将明示。”
孟恕扫了一眼那些诉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再蠢也明白,这些诉状既然能送到石砚手里,自然也能送到晋阳,甚至……送到汴京。自己在这阳曲,要功劳没功劳,要人望没人望,还弄得一身腥膻。再看石砚那副油盐不进恭谨中带着疏离的模样,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副将放在眼里。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寒意涌上心头。这阳曲,简直是龙潭虎穴!再待下去,恐怕不仅捞不到好处,还要惹上一身麻烦。
数日后,孟恕以“北疆事务繁巨,非己所长,且水土不服,旧疾复发”为由,向晋阳的符彦卿和朝廷分别上了辞呈,不等正式批复,便带着他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随从,匆匆离开了阳曲,返回晋阳,继而“称病”请求回京调养。
消息传开,阳曲城内,从行营将士到普通百姓,竟有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这位排场大本事小还总想捞好处的“副守将”,终于走了。
石砚站在城楼上,望着孟恕车队离去的烟尘,目光平静。逼走孟恕,只是清除了一道眼前的障碍。经此一事,朝廷和晋阳那边,对他石砚的警惕和猜忌,恐怕只会更深。但至少,他赢得了时间,也向各方展示了自己在阳曲的根基和手段想要来掣肘,没那么容易。
北疆的风雪依旧,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而内部刚刚被清理过的阳曲,需要以更快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