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44章 朝廷派官,试图掣肘

  符习的丧事余哀未散,晋阳城头半降的白幡尚未完全撤去,来自朝廷的“关怀”与“制衡”便已紧随而至,快得让人心悸。×小,;说§C??M±S(免¤?μ费|阅?读¥

  石砚是在返回阳曲后的第十日接到正式文书的。其时他正在盂县巡视黑风峪新加固的哨垒,并与戍尉孙悍商讨开春后进一步拓宽隘口增设暗堡的计划。传令兵从阳曲飞驰而来,带来的除了陈墨的急信,还有一份加盖著河东节度使府(留后符彦卿用印)和朝廷兵部勘合的双重公文。

  信是陈墨亲笔,字迹略显急促:“将军,朝廷使者已至晋阳,宣旨:授原枢密院承旨孟恕为晋阳副守将,即日赴任,佐理军务,协防北疆。其人已至晋阳三日,昨日持符留后手令及朝廷敕牒,索要北面行营兵员钱粮城防诸册,并言不日将亲赴阳曲巡视。观其行止,随从甚众,排场不小,于晋阳官舍间已有索贿传闻。恐来者不善,望将军早作预备。”

  公文则是正式任命文书及要求北面行营配合交接听候调遣的指令,措辞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石砚看完,面色平静地将信件和公文递给身旁的韩大孙悍传阅。

  “副守将?还是个什么枢密院的承旨?”孙悍瞪大眼睛,啐了一口,“朝廷这是什么意思?符节度使刚走,就来摘桃子?还派个文绉绉的京官来‘协防’?他知道契丹马刀有多长吗?”

  韩大脸色阴沉,拳头捏得嘎巴响:“旅帅,这分明是信不过咱们!派个监军来了!什么佐理军务,怕是来夺权掣肘的!”

  石砚抬手止住二人的愤懑,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群山,缓缓道:“意料之中。.新¢顽.本?鰰?戦_.醉?芯^章结·庚¨芯·哙符公一去,朝廷岂会放心将晋阳兵权完全交予符留后,更不会坐视北面防务由我等‘自行其是’。派一副将分权,再正常不过。”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真让这姓孟的骑到头上?”孙悍急道。

  石砚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既然来了,便是同僚。我等自当……尽心‘辅佐’,让这位孟副将,好好‘熟悉’北疆军务。”

  三日后,孟恕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阳曲城南门。

  其人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外罩一件华贵的狐裘,在一众鲜衣怒马的随从护卫簇拥下,显得格外醒目。与阳曲城头戍卒染著风霜的旧甲修补过的旗帜,以及城外尚未完全化尽的积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石砚率韩大陈墨冯奎等人在城门处迎接,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孟恕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石砚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换上矜持的笑容,拖着长音道:“这位便是石县尉吧?果然年轻有为。本官奉朝廷旨意,符留后委托,前来襄助北防。日后同殿为臣,还望石县尉……多多配合。”他特意在“配合”二字上稍稍加重。

  “孟副将一路辛苦。末将等已备下接风宴席,为副将洗尘。城内馆舍亦已洒扫干净,请副将先安顿歇息。”石砚拱手道,神情淡然。

  接风宴设在县衙旁一处较为宽敞的官舍内。孟恕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随行的几名心腹幕僚和护卫头领也一一落座。席间,他侃侃而谈,多是汴京风物朝中趣闻,以及对北地苦寒的抱怨,对于阳曲防务契丹动向等实质问题,却只是泛泛而谈,甚至屡有常识性谬误,引得陪坐的韩大冯奎等人暗自皱眉。`齐.盛.小¢说^网_无¨错.内.容`

  酒过三巡,孟恕忽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石砚:“石县尉,本官初来乍到,于北面军务诸多不明。按朝廷规制,副将佐理,需知兵员实数钱粮支用武库明细。不知石县尉可否将相关册簿,送至本官处一览?也好让本官早日熟悉,为朝廷分忧,为石县尉分担啊。”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凝。这是要查账点兵了。

  石砚神色不变,举杯道:“副将勤于王事,末将钦佩。相关册簿,陈掌书记处皆有归档。只是军籍钱粮,事关机密,按制需节度使府或留后钧令方可调阅。副将既有朝廷敕命与符留后手令,稍后末将便请陈掌书记,将所需册簿副本,送至副将馆舍。只是边地简陋,文书或有疏漏不清之处,还望副将海涵。”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答应了提供,又点明了需要符彦卿的手令(孟恕确有),同时暗示边军文书可能“粗糙”,预先留了余地。

  孟恕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也不好发作,只得嘿嘿一笑:“那是自然,边塞辛苦,本官省得。”

  宴席散后,孟恕回到为他准备的已是阳曲城内最好的一处独立院落。不久,陈墨便带着两名书吏,抬着几口沉重的木箱到来,里面是北面行营近期的兵员名册(部分)钱粮收支摘要(非明细)以及城防工事简述等文书的抄本。

  孟恕随意翻了翻那写满数字和人名的册子,便觉得头疼,扔给身旁一个幕僚:“仔细看看,有无纰漏。”随即又对陈墨道:“陈掌书记是吧?本官一路劳顿,这阳曲地僻物贫,诸多不便。听闻石县尉治军有方,想必粮饷军资,调度有裕。本官随行人众,初来乍到,诸事需费,不知行营可否……先行支应一些?待朝廷拨付到位,自当奉还。”话说得客气,但索要“支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墨早有准备,躬身道:“副将明鉴,行营粮饷,皆由晋阳节度使府按额拨付,每一笔支出,皆需记录在案,以备核查。副将所需,可按规制向符留后申领,或由行营具文上报,待批复后支取。若副将急需,卑职可先以个人俸禄,略备薄礼,为副将接风,断不敢擅动军资。”

  孟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索贿惯了,没想到在这边陲小地,一个掌书记也敢如此油盐不进。“哼,不必了!”他拂袖转身,“本官累了,陈掌书记请回吧!”

  陈墨施礼退出,面色平静。回到行营,向石砚详细禀报了经过。

  “看来,这位孟副将,是既要权,又要钱。”石砚听完,淡淡道,“无妨,他要看册簿,就给他看,只是账目做得‘清楚’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不妨‘疏漏’一二。他要摆副将的架子,便让他摆。韩大,明日他若要去巡视城防军营,你与冯副尉陪同,他要问什么,照实回答,但关于军械细节哨探布置以及与各坞堡联络的关窍,一概含糊过去。”

  “他要钱要物呢?”陈墨问。

  “按规制来。该他副将份例的,一分不少。额外索要,一概以‘需符留后核准’或‘军资紧缺,不敢擅动’推掉。他若以势压人,便让他去找符彦卿。”石砚嘴角微冷,“咱们这位孟副将,在晋阳城就敢索贿,到了阳曲,岂会安分?他越是急切,破绽便越多。”

  “只怕他胡乱插手军务,误了防事。”冯奎担忧道。

  “所以,要给他找点‘正事’做。”石砚目光一闪,“他不是要‘协防北疆’吗?盂县黑风峪一带,近来总有小股马贼出没,袭扰商旅,疑似契丹斥候伪装。孙悍报了几次,要求增兵清剿。便将此事,以‘北面行营’名义,郑重报与孟副将,请他‘统筹谋划,调兵剿匪’。再给他一份‘详尽’的匪情简报和周边地形图,让他‘运筹帷幄’去。”

  韩大闻言,差点笑出声:“那黑风峪地形复杂,马贼来去如风,孙悍都头疼。让这四体不勤的京官去谋划?怕不是纸上谈兵,白白浪费时间粮草!”

  “要的就是他纸上谈兵,劳而无功。”石砚道,“他若真有本事调兵剿了匪,也是功劳一件。若不能,也好让他知难而退,少来指手画脚。另外,周七那边,让他的人,多留意这位孟副将及其随从的举动。尤其是与城中哪些人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明白!”众人领命,各自眼中都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寒意。

  朝廷派来的掣肘已然就位,如同一根刺,扎进了阳曲这刚刚有些起色的肌体。石砚知道,与这位孟副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不仅是权力的博弈,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为官之道治军理念的碰撞。他必须小心应对,既要维护行营的独立性和战斗力,又不能公然违抗朝廷明旨,留下把柄。

  阳曲的冬天,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更加寒冷了。但石砚的眼底,却燃著冷静而坚定的火焰。他倒要看看,这位来自汴京的“副守将”,能在这北疆前线,掀起多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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