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四年春，北疆都督府的《招贤令》如同投入潭水的巨石，在河北河东乃至幽云一带激起层层涟漪。/l!k′y^u/e·d`u¨.^co?m+

　　榜文措辞质朴，却字字铿锵：“契丹屡犯北疆，掠我百姓，毁我田庐。今北疆都督府开诚布公，广纳天下英才。凡通晓军阵工巧农桑文书者，不论出身贵贱，不计过往恩怨，但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愿与诸君共守华夏北门，驱逐胡虏，再造太平。”

　　短短百余字，在流民溃卒失意文人隐居民间的手艺人之间口耳相传。许多人将信将疑这年头，哪路藩镇不是任人唯亲论资排辈？一个“不计过往恩怨”，真能容得下败军之将亡命之徒？

　　但终究有人愿意赌一把。

　　二月中旬，第一批投效者抵达晋阳。

　　为首的汉子叫韩猛，年约四十，左袖空空，脸上斜著一道狰狞刀疤。他带着七八个同样伤残的军汉，径直来到新设的招贤馆前。

　　“俺叫韩猛，原朔州边军队正。”他声音沙哑，却站得笔直，“天成二年，契丹破朔州，俺这胳膊丢在城头，手下兄弟死了大半。逃出来后流落河北，靠着给人打短工看家护院，捡了条命。”

　　他顿了顿，疤痕扭曲的脸上目光如炬：“看见石都督的榜文，说‘凡有抗辽之志，皆可来投’，俺就来了。俺只剩一条胳膊，开不了弓持不了盾，但朔州一带的山川隘口，俺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契丹那帮狗贼的脾性打法，俺也熟！都督若不嫌俺废人一个，俺愿为定策军做个巡边向导练兵教头，把俺知道的，都倒出来！”

　　招贤馆当值的书吏是陈墨新拔擢的年轻人，见状连忙请他们入内，奉上热汤，细细记录来历所长，当日下午便报至都督府。

　　石砚得报，亲自召见。

　　“韩队正，”他看着韩猛空荡的左袖，“朔州失陷时，守了多少日？”

　　“二十七天。”韩猛答得毫不迟疑，“城中粮尽，援兵不至。最后三天，弟兄们饿著肚子守城，刀砍钝了用石头砸，石头没了用牙咬……俺这胳膊，是被契丹弯刀劈断的，但俺也用右手捅死了那狗贼。/0/0?小?税惘.,冕/费·跃￠毒,”

　　堂内一片寂静。

　　石砚起身，走到韩猛面前，抱拳一礼：“壮士忠勇，石某敬佩。”

　　韩猛眼眶骤红，独臂颤抖著还礼。

　　三日后，定策军中新设“巡边参赞营”，韩猛任营正，秩同旅帅。营中首批三十余人，皆是来投的伤残老兵，或熟悉北境地势，或通晓契丹战法。石砚令他们专司训导新兵：山川险要胡骑习性野外辨识斥候要领……这些用血换来的经验，开始系统传授。

　　又拨出城中两处旧营房，改为“荣军坊”，安置伤残士卒。愿学手艺的，由匠作营派人教授打铁木工；愿整理军械的，专司兵甲维护；识字的，帮着文书曹抄录整理。人人各得其所，不再流落街头。

　　消息传开，北疆震动。

　　原来石都督说的“不计过往”，是真不计过往；说的“但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是真量才录用。

　　投效者愈发踊跃。

　　二月下旬，幽州逃来的书生孟楷等五人抵晋阳。他们因拒为契丹吏而南奔，通晓胡汉政务，熟稔幽云情势。石砚令他们入文书曹，专责整理契丹情报分析北地民情。

　　三月初，河北镇州溃散的老卒王贵率二十余骑来投，皆擅骑射，补入游击军轻骑营。

　　三月中，原潞州龙骧营校尉韩延徽辗转至晋阳。此人曾率三百残部在河北流徙三载而不散，治军有方。石砚亲自考校其骑战之术后，即授游击军轻骑营统领之职，引得军中一阵议论一个初来乍到的败军之将，竟直接统领一营？

　　石砚在军议上只说了两句：“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将，不是论资排辈的官。诸君若有不服，一月后校场见真章。”

　　众人凛然。

　　至三月末，投效者已逾四百。定策军各营添了熟手老卒，都督府各曹司多了能吏文书，匠作营医营农曹皆得补充。虽然人员驳杂，口音各异，但那股子憋了许久的抗辽心气，却让整个晋阳焕然一新。

　　石砚又令赵普主持，在城中设立“北疆讲武堂”。首批遴选通晓兵法的投效者四十余人入堂修习，课程分战阵城防斥候后勤诸科。′白￠马^书.院,¨免,费?阅\读`石砚每旬必至讲堂，与学员问答辩难，将阳曲盂县等实战经验凝为条理，亲自讲授“以步制骑”“守城要诀”“火攻运用”。

　　这一日晚，石砚与赵普登城巡视。

　　城内灯火盛于往岁，街巷人声喧至戌时不绝。新设的招贤馆荣军坊讲武堂各处，皆亮着灯。南腔北调的交谈声操练口令声铁匠铺叮当声，混杂在初春的夜风里。

　　赵普轻声道：“不及一年，晋阳人气竟复旺如此。”

　　石砚扶堞远眺北方黑暗，良久方道：“人心所向，非为石砚，实为‘抗辽’二字。我等不过恰在此位，代行其志罢了。”

　　他回望城内煌煌灯火，语气渐沉：“然志士来投，是信我，亦是试我。能否不负所托，能否真成其事，还在往后步步艰辛，不可或忘。”

　　北风拂过城头，将“招贤馆”檐下的灯笼吹得摇晃。

　　光影明灭间，晋阳的春夜深处，一场更深远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而石砚知道，当这些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才真正融为一股力时，定策军才真正有了逐鹿天下的根基。

　　天成四年春，北疆都督府的《招贤令》如同投入潭水的巨石，在河北河东乃至幽云一带激起层层涟漪。

　　榜文措辞质朴，却字字铿锵：“契丹屡犯北疆，掠我百姓，毁我田庐。今北疆都督府开诚布公，广纳天下英才。凡通晓军阵工巧农桑文书者，不论出身贵贱，不计过往恩怨，但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愿与诸君共守华夏北门，驱逐胡虏，再造太平。”

　　短短百余字，在流民溃卒失意文人隐居民间的手艺人之间口耳相传。许多人将信将疑这年头，哪路藩镇不是任人唯亲论资排辈？一个“不计过往恩怨”，真能容得下败军之将亡命之徒？

　　但终究有人愿意赌一把。

　　二月中旬，第一批投效者抵达晋阳。

　　为首的汉子叫韩猛，年约四十，左袖空空，脸上斜著一道狰狞刀疤。他带着七八个同样伤残的军汉，径直来到新设的招贤馆前。

　　“俺叫韩猛，原朔州边军队正。”他声音沙哑，却站得笔直，“天成二年，契丹破朔州，俺这胳膊丢在城头，手下兄弟死了大半。逃出来后流落河北，靠着给人打短工看家护院，捡了条命。”

　　他顿了顿，疤痕扭曲的脸上目光如炬：“看见石都督的榜文，说‘凡有抗辽之志，皆可来投’，俺就来了。俺只剩一条胳膊，开不了弓持不了盾，但朔州一带的山川隘口，俺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契丹那帮狗贼的脾性打法，俺也熟！都督若不嫌俺废人一个，俺愿为定策军做个巡边向导练兵教头，把俺知道的，都倒出来！”

　　招贤馆当值的书吏是陈墨新拔擢的年轻人，见状连忙请他们入内，奉上热汤，细细记录来历所长，当日下午便报至都督府。

　　石砚得报，亲自召见。

　　“韩队正，”他看着韩猛空荡的左袖，“朔州失陷时，守了多少日？”

　　“二十七天。”韩猛答得毫不迟疑，“城中粮尽，援兵不至。最后三天，弟兄们饿著肚子守城，刀砍钝了用石头砸，石头没了用牙咬……俺这胳膊，是被契丹弯刀劈断的，但俺也用右手捅死了那狗贼。”

　　堂内一片寂静。

　　石砚起身，走到韩猛面前，抱拳一礼：“壮士忠勇，石某敬佩。”

　　韩猛眼眶骤红，独臂颤抖著还礼。

　　三日后，定策军中新设“巡边参赞营”，韩猛任营正，秩同旅帅。营中首批三十余人，皆是来投的伤残老兵，或熟悉北境地势，或通晓契丹战法。石砚令他们专司训导新兵：山川险要胡骑习性野外辨识斥候要领……这些用血换来的经验，开始系统传授。

　　又拨出城中两处旧营房，改为“荣军坊”，安置伤残士卒。愿学手艺的，由匠作营派人教授打铁木工；愿整理军械的，专司兵甲维护；识字的，帮着文书曹抄录整理。人人各得其所，不再流落街头。

　　消息传开，北疆震动。

　　原来石都督说的“不计过往”，是真不计过往；说的“但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是真量才录用。

　　投效者愈发踊跃。

　　二月下旬，幽州逃来的书生孟楷等五人抵晋阳。他们因拒为契丹吏而南奔，通晓胡汉政务，熟稔幽云情势。石砚令他们入文书曹，专责整理契丹情报分析北地民情。

　　三月初，河北镇州溃散的老卒王贵率二十余骑来投，皆擅骑射，补入游击军轻骑营。

　　三月中，原潞州龙骧营校尉韩延徽辗转至晋阳。此人曾率三百残部在河北流徙三载而不散，治军有方。石砚亲自考校其骑战之术后，即授游击军轻骑营统领之职，引得军中一阵议论一个初来乍到的败军之将，竟直接统领一营？

　　石砚在军议上只说了两句：“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将，不是论资排辈的官。诸君若有不服，一月后校场见真章。”

　　众人凛然。

　　至三月末，投效者已逾四百。定策军各营添了熟手老卒，都督府各曹司多了能吏文书，匠作营医营农曹皆得补充。虽然人员驳杂，口音各异，但那股子憋了许久的抗辽心气，却让整个晋阳焕然一新。

　　石砚又令赵普主持，在城中设立“北疆讲武堂”。首批遴选通晓兵法的投效者四十余人入堂修习，课程分战阵城防斥候后勤诸科。石砚每旬必至讲堂，与学员问答辩难，将阳曲盂县等实战经验凝为条理，亲自讲授“以步制骑”“守城要诀”“火攻运用”。

　　这一日晚，石砚与赵普登城巡视。

　　城内灯火盛于往岁，街巷人声喧至戌时不绝。新设的招贤馆荣军坊讲武堂各处，皆亮着灯。南腔北调的交谈声操练口令声铁匠铺叮当声，混杂在初春的夜风里。

　　赵普轻声道：“不及一年，晋阳人气竟复旺如此。”

　　石砚扶堞远眺北方黑暗，良久方道：“人心所向，非为石砚，实为‘抗辽’二字。我等不过恰在此位，代行其志罢了。”

　　他回望城内煌煌灯火，语气渐沉：“然志士来投，是信我，亦是试我。能否不负所托，能否真成其事，还在往后步步艰辛，不可或忘。”

　　北风拂过城头，将“招贤馆”檐下的灯笼吹得摇晃。

　　光影明灭间，晋阳的春夜深处，一场更深远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而石砚知道，当这些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才真正融为一股力时，定策军才真正有了逐鹿天下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