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耶律烈来犯,猛攻阳曲
天成三年五月廿一,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y^o?u!s,h/u/l\o^u`./co\m/
阳曲城头,韩大扶著冰凉的垛口,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连续两日,雁门关方向烽火不断,但耶律烈的主力却迟迟未至。这种反常的寂静,反而让久经沙场的老将心生不安。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游骑营最新探报,雁门关外契丹军于昨夜悄然拔营,向南移动。但具体去向……尚未查明。”
韩大眉头紧锁。按常理,耶律烈若要攻雁门关,此刻早该兵临城下。若要绕道,东西两侧山道皆有定策军设防,大队骑兵难以通行。
除非……
他猛地转身,厉声道:“传令四门,立即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士卒上城,弓弩上弦,投石机装弹!”
“将军,契丹军尚未见踪影”
“等见到就晚了!”韩大打断副将,“耶律烈这是要声东击西!传令,快!”
军令层层下达,阳曲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沉睡的士卒被唤醒,披甲持戈奔上城头;民防队青壮搬运滚木礌石,堆满垛口;弓弩手检查弓弦箭矢,将一捆捆箭矢摆放在顺手位置;投石机旁的辅兵开始转动绞盘,将百斤重的石弹装入弹袋。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时,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尘烟。
那尘烟起初只是一线,随即迅速扩散升高,如黄龙般翻滚著向南扑来。大地开始震颤,起初微弱如心跳,随即越来越强,最后化作滚滚雷鸣那是万马奔腾的蹄声。\r?u?we+n?5·.o,r/g`
韩大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去。晨光中,契丹骑兵的轮廓逐渐清晰:前排是轻骑,人马皆披皮甲,手持角弓,队形散乱却迅捷;中军是重骑兵,人马皆裹铁甲,长矛如林,行进间地面震动;后队则是攻城部队,推着数十架简陋的云梯冲车,还有几具高大的巢车。
“至少一万五千人……”副将声音发干,“耶律烈这是把主力全带来了!”
韩大冷笑:“来得正好。传令,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放箭!让契丹人再近些,近到能看清他们脸上的疤!”
契丹军阵在距离城墙两里处停下。中军大旗下,耶律烈策马出阵,遥望阳曲城头。这座他半年前曾兵临的城池,如今模样大变:城墙明显加高,垛口密布;护城河拓宽了数倍,水面在晨光中泛著寒光;城头上旌旗严整,却不见多少守军身影。
“石砚倒是舍得下本钱。”耶律烈对左右道,“不过,再高的墙,也挡不住我契丹勇士的马蹄!”
他扬起马鞭,指向阳曲北门:“传令!左翼轻骑绕城骑射,压制城头弓手!右翼重骑准备冲击城门!攻城队,推进至一里处,架设器械!”
号角长鸣,契丹军阵开始变动。左翼三千轻骑如潮水般散开,从两翼向城墙包抄,马蹄扬起漫天烟尘。这些草原骑射手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能在疾驰中开弓放箭,准头惊人。
右翼两千重骑缓缓前压,铁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长矛斜指天空,如同一片移动的铁林。_天禧′小_说?蛧·′埂,新`最′筷·他们是契丹军的攻坚主力,一旦冲起来,便是城墙也难以抵挡。
最后是攻城队,数百辅兵推著云梯冲车,在盾牌掩护下向城墙靠近。那些云梯顶部装有铁钩,可钩住垛口;冲车则是巨木制成的撞锤,外包铁皮,专破城门。
城头上,韩大看着逐渐逼近的敌军,右手缓缓举起。
“弓弩手,预备”
城墙内侧,三百名弓手张弓搭箭,箭头斜指天空;二百名弩手平端连弩,对准城外。这些弩是工曹最新改良的“三连弩”,一次可发射三支短矢,五十步内可破皮甲。
“放!”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轻骑阵中。顿时有数十骑中箭落马,但大部分契丹骑手伏低身体,躲在马颈后继续冲锋。进入百步范围后,他们开始还击,角弓抛射的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城头。
“举盾!”
城头竖起大片木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夺夺”声。仍有箭矢从缝隙射入,不时有守军中箭倒地,立即被医护兵拖下城头。
这时,重骑兵开始加速。
两千铁骑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从一里外开始冲锋,马蹄声由缓到急,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目标明确直冲北门!
“投石机,放!”
韩大一声令下,城墙上十架杠杆投石机同时发射。这些经过张铁匠改良的器械,射程达三百步,弹道低平。百斤石弹呼啸著砸入重骑阵中,顿时人仰马翻。一匹战马被石弹击中,连人带马变成一团血雾;另一发石弹在地上弹跳,连续砸翻三骑才停下。
但契丹重骑悍不畏死,踩过同袍尸体继续冲锋。距离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火油瓶!”
守军将陶罐装的火油瓶点燃,奋力掷出。这些罐子落地即碎,火油四溅,遇火即燃。顿时城下化作一片火海,数十骑陷入火中,战马受惊,四散奔逃。
然而仍有数百重骑冲破火海,直抵护城河边。
“架桥!”
契丹辅兵抬着简易木桥,冒着箭雨冲上前,将木桥架在护城河上。重骑兵踏桥而过,直扑城门!
“撞!”
冲车被推至门前,巨木制成的撞锤开始轰击城门。每一声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震颤,门后顶门的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大脸色不变,沉声道:“倒金汁。”
城头上架起数口大锅,锅内沸腾著恶臭的液体这是粪尿混合油脂熬制的“金汁”,滚烫且污秽,沾之即溃烂。守军抬起大锅,将滚烫的金汁从垛口倾泻而下。
惨叫声顿时响起。城下的契丹士卒被浇个正著,皮甲挡不住滚烫的金汁,皮肤瞬间烫熟溃烂。更有数人落入护城河,在污水中挣扎哀嚎。
“云梯上来了!”
数架云梯搭上城墙,铁钩牢牢扣住垛口。契丹步兵口衔弯刀,开始攀爬。城头守军立即用叉竿推拒云梯,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
一处垛口,三名契丹兵悍勇地爬上城头,挥刀砍翻两名守军。韩大怒吼一声,挺枪上前,一枪刺穿当先一人咽喉,反手横扫,将另一人砸下城墙。亲卫队一拥而上,将剩余契丹兵乱刀砍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阳曲城下已尸横遍野。护城河水被染成暗红,城墙根下堆积著契丹军的尸体和破损器械。城头上,守军也伤亡不小,但阵线依然稳固。
耶律烈在中军观战,脸色阴沉。他没想到阳曲守军如此顽强,更没想到那些改良的投石机连弩火油瓶给他造成如此大伤亡。
“大王,伤亡已逾两千……”副将低声禀报。
“继续攻!”耶律烈咬牙,“石砚的主力在盂县,阳曲守军撑不了多久!传令,轮番进攻,不许停!我倒要看看,韩大有多少人马可以填!”
号角再起,契丹军第二波攻势开始。
而此刻的阳曲城头,韩大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着城外重新集结的敌军,对身旁副将道:“点燃三堆烽火,告诉将军耶律烈主力在此,盂县压力可减了。”
副将担忧道:“将军,我们真能守住七日吗?”
韩大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守不住也要守。石将军把阳曲交给我,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城头上!”
他转身,对疲惫的守军高喊:“弟兄们!契丹狗又想上来送死!咱们让他们知道,阳曲的城墙,是汉家儿郎的血肉筑的!想要过去,得拿命来换!”
“杀!杀!杀!”
吼声响彻城头。
阳曲,这座空城,此刻却仿佛有千万军民并肩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