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石砚驰援,收复盂县
阳曲至盂县的官道被积雪覆盖,行军异常艰难。+卡`卡′小_说网·+已·发\布+最′新,章¨节?但石砚深知兵贵神速,严令部队抛弃部分辎重,轻装疾进。高怀德率领的三百骑兵先锋,更是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冒着凛冽寒风,在午后时分便率先抵达盂县西南十里处的“野狼坡”。
从溃退下来的零星戍卒和百姓口中,高怀德得知了更详细的情况:耶律烈并未全力攻城,而是派约两百骑轮番袭扰盂县城墙,牵制守军;其主力约三百骑,分散在县城周边,洗劫了至少三处流民屯垦点和一个小型坞堡,杀戮抢掠,并试图寻找粮仓位置。孙悍战死的消息也已确认。
高怀德强抑怒火,一面派出斥候继续侦查敌骑具体分布,一面选择野狼坡这处地势稍高两侧有稀疏林木的背风处,命骑兵下马歇息马力,同时伐木设置简易障碍,等待主力。
申时初刻,石砚亲率的一千二百步骑主力赶到。他脸色沉静,但眼中寒光慑人。听完高怀德和最新斥候的汇报,他立即召集军官。
“耶律烈骄狂,分兵抢掠,乃取死之道。”石砚用马鞭在雪地上快速划出盂县城及周边地形,“其主力分散,彼此呼应不及。我军兵力占优,当集中力量,先打掉其最猖獗的一部,再逐次清扫。”
他指向县城西北方向约十五里的一处山谷,那里有一处较大的流民垦荒点,据报正有两百余契丹骑兵在围攻抢劫。“怀德!”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三百骑兵,再加拨两百精锐步卒,多带弓弩,即刻出发,直扑此处!记住,接近后步卒抢占两侧高地,以弓弩覆盖射击,迟滞敌骑。.8^4\k/a·n¨s·h`u\.`c/om_你率骑兵从侧后迂回,待其阵脚被弓弩扰乱,再行突击!不求全歼,务求击溃,斩杀其头目!”
“得令!”高怀德领命,眼中战意熊熊。
“韩大!”
“在!”
“你率步卒八百,分作两队。一队四百人,由你亲自带领,携带所有拒马鹿角,赶赴盂县城南五里处‘落马涧’设伏。那里是契丹骑兵从南部抢掠点回撤县城的必经之路,河道狭窄,岸坡陡峭。多设绊马索,堆积雪墙,待敌骑进入,弓弩齐发,步卒结阵堵截!”石砚语速极快,“另一队四百人,由刘五带领,直抵盂县城下,与城内戍副取得联系,接替防务,并做出大军来援准备出城反击的姿态,吸引耶律烈注意力,使其不能兼顾!”
“明白!”韩大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其余兵力随我居中策应。各部务必依计行事,密切联络。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打其措手不及,灭其气焰!行动!”
命令下达,定策军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迅速而有序地分头展开。
高怀德部动作最快。五百将士顶风踏雪,急行军近一个时辰,抵达目标山谷外围时,天色已近黄昏。谷内浓烟滚滚,哭喊与狂笑隐约可闻,显然契丹人正在“庆功”。高怀德冷静观察,只见谷口有数骑游弋,谷内人影杂乱,马匹大多拴在避风处。?1\3?x!s!.n¨e`t·
他令两百步卒悄悄摸上谷口两侧的山脊,张弓搭弩。自己则率领三百骑兵,绕了一个大圈,从山谷侧后方一处缓坡悄悄逼近。
“放箭!”随着高怀德一声令下,两侧山脊上箭如飞蝗,泼向谷内毫无防备的契丹骑兵!惨叫声骤起,马匹惊嘶。契丹人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定策军!杀鞑子!”高怀德暴喝如雷,一马当先,率骑兵从侧后方猛冲而入!雪亮的马刀在暮色中划出冰冷的弧线。契丹骑兵本来分散抢掠,骤然遇袭,又失了马匹机动,哪里抵挡得住这支养精蓄锐报仇心切的生力军?不过片刻,便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带头的小头目(一名契丹详稳)被高怀德一箭射落马下,旋即被乱刀砍死。余众魂飞魄散,丢下抢来的财物和数十具尸体,仓皇向北逃窜。高怀德谨记石砚“不求全歼”之令,追杀数里后便收兵回撤,清点战场,解救被掳百姓。
几乎与此同时,落马涧方向,韩大的伏击也取得了成功。一支约百人的契丹骑兵,满载抢掠的粮食布匹,正得意洋洋地返回县城,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落马涧的死亡陷阱。绊马索突起,箭矢从两侧陡坡倾泻而下,拒马挡住了去路。契丹骑兵人仰马翻,在狭窄的河滩上挤作一团,成了步卒弓弩的活靶子。韩大率军从前方堵截,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围杀后,这股契丹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盂县城下,刘五率军大张旗鼓地抵达,与城内守军会合。城头顿时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正在城外骚扰的耶律烈所部,见状惊疑不定,攻势为之一缓。
当高怀德和韩大两处捷报以及一支契丹溃兵先后逃回的消息传到耶律烈耳中时,这位契丹悍将终于意识到不妙。他本以为盂县守军软弱可欺,抢掠一番便可扬长而去,没想到对方援军来得如此之快,且战术刁钻,专挑他分兵薄弱处狠打。
“是阳曲的定策军!那个姓石的来了!”耶律烈又惊又怒。此刻两处偏师受挫,兵力折损近半,而对方援军似乎规模不小,士气正盛。
眼见天色将黑,雪夜作战于骑兵更为不利,耶律烈虽不甘心,但也知不可恋战。他恨恨地望了一眼盂县城头新竖起的“定策军”大旗,咬牙下令:“吹号!收兵!向北撤退!”
呜咽的牛角号声响起,散布在县城周边的契丹骑兵闻讯,如同潮水般向北退去,与从山谷逃回的残兵汇合,狼狈地消失在暮色沉沉的雪原之中。
石砚并未下令远追。雪夜地形不明,骑兵对决,己方并不占绝对优势。他率中军进驻盂县,第一时间巡视城防,慰问守军和受难百姓,并令高怀德韩大部在城外险要处扎营警戒,防备契丹杀个回马枪。
经清点,此战共斩杀契丹骑兵一百七十余人,俘获伤兵三十余,缴获战马近百匹,兵器铠甲一批,并夺回了部分被劫物资。定策军自身伤亡约八十余人,多为轻伤。盂县戍军损失较大,戍尉孙悍及巡哨队二十余人全部战死,城内守军伤亡四十余,百姓死伤被掳者超过三百,城外屯垦点多处被焚。
站在盂县残破的城头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和雪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石砚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肃杀。这一仗,打退了耶律烈的试探,保住了盂县,初步展示了定策军的战斗力,也赢得了盂县军民的感激与敬畏。阵斩一名契丹详稳(偏将),更是难得的战功。
但孙悍等边军老卒的鲜血,无辜百姓的哭嚎,以及耶律烈退走时那不甘的眼神,都清晰地告诉他:这仅仅是开始。契丹的威胁,远比后唐内部的倾轧比粮饷的短缺比任何内部的掣肘,都更加直接更加残酷也更加持久。
“将军,耶律烈虽退,必不甘心。来年春暖,恐有更大规模的进犯。”赵普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低声道。
石砚缓缓点头,目光如铁:“我知道。此战让我看清了,在这乱世,内部的权力钱财名位,皆是虚妄。唯有手中刀枪,身后百姓,以及北面这头时刻觊觎的饿狼,才是真实。定策军未来的敌人,首推契丹。传令下去,厚葬孙戍尉及所有阵亡将士,优抚其家眷。盂县防务,即刻起由定策军全面接管,按阳曲模式,加固城防,整顿军备,安置流民。我们要把这里,变成钉在契丹南侵路上的一颗铁钉!”
寒风卷过城头,“定策军”的大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石砚知道,经此一役,定策军算是真正见了血,立了威,也在北疆诸势力中,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更严峻的考验,如同这北地无尽的风雪,还在后头。而他的目光,已然越过了盂县,投向了更北方那片广袤而危险的草原。契丹,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必须直面也必须战胜的最大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