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契丹探营,初遇试探
天成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酷寒。比奇中闻徃冕废跃独北风卷著细碎的雪粒,终日呼啸在雁门关外的山峦沟壑之间,将天地涂抹成一片肃杀的灰白。就在这严寒仿佛能冻结一切的时节,蛰伏了一冬的恶狼,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森冷的獠牙。
盂县,黑风峪以北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烽燧旁。戍尉孙悍带着一队三十人的巡哨,正顶着寒风检查几处预设的陷阱和绊马索。连续多日的大雪让山路难行,但也掩盖了大部分人类活动的痕迹。孙悍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绷紧,契丹人耐寒,越是这种天气,越可能出其不意。
“头儿,这鬼天气,契丹狗怕是也冻得缩在帐篷里喝马奶酒吧?”一个年轻士卒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呵着白气嘟囔。
孙悍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越是觉得不可能的时候,越容易出事!都打起精神,仔细看看雪地上有没有新鲜的马蹄印,尤其是背风处的……”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的山脊线上,毫无征兆地腾起一股雪尘,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并不显眼,但紧接着,是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仿佛闷雷从冻土深处滚滚而来!
“敌袭!”孙悍瞳孔骤缩,声嘶力竭地大吼,“是骑兵!至少上百骑!快!点燃烽烟!撤回隘口!”
然而已经晚了。那股雪尘迅速放大,化作一道道黑色疾影,如同贴地飞行的秃鹫,速度快得惊人!为首一骑尤为雄壮,马背上骑士身着皮裘,外罩简易铁甲,手持长柄狼牙棒,正是契丹惕隐耶律烈!他奉耶律德光之命,率领五百精锐骑射手,趁大雪初霁山路难辨之际,穿越崎岖小径,意图绕过主要隘口,直插盂县腹地,试探这个新近崛起的“定策军”虚实,更要抢掠一番,以振军威,弥补去岁阳曲受挫的颜面。·x`i¨a?os¨h,u.o¢y+e¢.com.
耶律烈根本不给这支小小巡哨任何反应时间。他狼牙棒向前一挥,身后契丹骑兵如同分开的潮水,左右包抄,同时张弓搭箭。他们骑术精湛,即使在颠簸的山路上,射出的箭矢依旧刁钻狠辣!
“咻咻咻!”破空声尖啸。巡哨队伍中瞬间响起数声惨叫,几名士卒中箭倒地。孙悍目眦欲裂,一边挥刀拨打箭矢,一边怒吼:“不要慌!结圆阵!往烽燧靠!”
幸存的二十余人都是跟随孙悍已久的老边卒,虽惊不乱,迅速背靠背聚拢,举起随身携带的简易木盾,且战且退,向不远处那座石砌的废弃烽燧撤去。箭矢叮叮当当射在木盾和石墙上,他们利用地形勉强抵挡。
耶律烈见这支小队反应迅速,未能一举歼灭,冷哼一声,并不纠缠。他的目标是盂县县城和那些传闻中聚集了大量流民粮草的屯垦点。“留五十人,解决了他们!其余人,跟我直扑盂县!汉儿以为大雪封山便可安枕?今日便让他们知道,我契丹勇士的马刀,不畏严寒!”
大队契丹骑兵呼啸而过,只留下五十骑将烽燧团团围住,不断用弓箭袭扰,并不急于强攻。¢w′o,d!es¨h^uc′h¢e.n`g?._c?o?m′
孙悍背靠冰冷的石墙,听着远处大队骑兵远去的轰鸣,心如刀绞。盂县虽有近四百守军,但分守黑风峪狼跳涧等数处隘口,县城内常驻兵力不足两百,且多是步卒,如何抵挡这数百如狼似虎的契丹精骑?烽烟刚刚升起便被风雪吹散大半,示警效果大减!
“头儿,怎么办?”身旁副手肩膀中了一箭,咬牙问道。
孙悍看着外面游弋的契丹骑兵,又看看身边弟兄们焦急而决绝的眼神,猛地一咬牙:“不能困死在这里!分出十人,从后面断崖用绳索滑下去,拼死也要把消息送到县城和阳曲!其余人,跟我拖住他们!能拖一刻是一刻!”
断崖陡峭,覆盖冰雪,滑下去九死一生。但此刻已无他法。十名士卒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将身上多余的装备留给同伴,带着孙悍匆匆写就以血按印的布条,消失在烽燧后方。
剩下的十余人,包括孙悍,知道自己已无生路。他们默默检查武器,将箭矢集中在几个射术好的同伴手中,搬来石块堵住入口。
“弟兄们,”孙悍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年轻的脸,声音沙哑,“咱们戍边多年,今日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但咱们多守一刻,县城里的乡亲就多一分准备,阳曲的石将军就早一刻得知消息!定策军……不能在第一仗就让人看扁了!是汉子的,随我杀鞑子!”
“杀!”低沉的怒吼在烽燧内回荡,压过了外面的风雪和契丹人的呼哨。
外面的契丹骑兵失去了耐心,开始下马,持盾持刀,缓缓逼近,准备强攻这小小的石堡。
战斗惨烈而短暂。孙悍等人凭借地利,射倒了七八名靠近的契丹兵,但很快箭矢耗尽。契丹人撞开堵塞的杂物,涌入烽燧。狭窄的空间内,刀光闪烁,血肉横飞。孙悍浑身浴血,接连砍翻两名敌人,最终被一柄长矛刺穿腹部,他怒吼著抱住敌人滚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将短刀送入对方咽喉……
半个时辰后,当那十名拼死滑下断崖仅存三人的斥候连滚爬回盂县城下时,耶律烈的骑兵前锋已经抵达城外,正在耀武扬威地纵马绕城,向城头射箭挑衅。
盂县县城一片混乱。城门虽已紧急关闭,但守军仓促应战,城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还击,根本无法压制契丹骑兵的机动射击。更可怕的是,城外几处刚刚建起的流民垦荒点,浓烟滚滚,哭喊声隐约可闻,显然已遭荼毒。
戍副接替了孙悍的指挥,一面组织青壮上城协防,一面派出最后几匹快马,分头向阳曲和晋阳告急求援。他知道,凭城中这点兵力,若无援军,陷落只是时间问题。耶律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并不急于立刻攻城,而是不断用骑兵袭扰,消耗守军精力和箭矢,同时分兵扫荡城外,掠夺粮草物资,屠杀敢于反抗的百姓,试图在援军到来前,最大程度地制造破坏和恐慌,并试探出守军的底线。
盂县上空,烽烟终于艰难地升起了,在风雪中摇曳,传递著血与火的警讯。而定策军成立以来,与契丹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便在这样一个严寒的早晨,以如此猝不及防鲜血淋漓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阳曲城,石砚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从烽燧幸存斥候和盂县戍副派出的信使送来的急报。当他展开那封染著孙悍鲜血字迹潦草的布条,听到信使带着哭腔的禀报时,一股冰冷的怒焰瞬间从心底窜起。
“耶律烈……五百骑……盂县告急……”他放下布条,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韩大赵普陈墨高怀德等人,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契丹来了。这是试探,也是挑衅。定策军第一仗,就在盂县!”
“韩大,点齐骑兵军所有可用之兵,步卒精锐一千,由高怀德为先锋,即刻出发,驰援盂县!陈墨,统筹粮草军械,随后输送!赵普,坐镇阳曲,与冯奎共理防务,谨防契丹另有诡计!周七,加派斥候,盯死雁门关方向!”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阳曲城内,战鼓隆隆,号角长鸣。刚刚完成初步集成军法森严的定策军,迎来了它成立后的第一次实战检验。而石砚知道,这一仗,不仅关乎盂县安危,更关乎定策军的士气名声,以及未来在北疆的话语权。
雪原之上,铁骑将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