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储备粮食,应对荒年
伶人索贿的风波暂时平息,营中恢复了往日的操练节奏。!看书·君!¨已发\布·最_新章.节\但石砚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周都知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虽被符习暂时挡开,却不知何时会以更阴险的方式落下。而比这更紧迫的,是即将到来的生存危机粮荒。
作为熟知这段历史的研究员,石砚清晰地记得,同光三年末至四年初,后唐境内,尤其是河北河东地区,因连年战争庄宗奢靡赏赐无度官吏贪腐层层盘剥,加之可能的天气异常,爆发了严重的粮荒。粮价飞涨,饿殍遍野,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晋阳作为北方重镇,情况可能稍好,但也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这些日子,他让陈墨留心营外市面的粮价,又让韩大周七等人借着采买或休沐的机会,去城中不同区域打探消息。汇集来的信息,印证了他的判断。
“旅帅,东市的粟米价格,比半月前又涨了三成。”陈墨面色凝重,将一张简陋的记录放在石砚案头,“而且有价无市,粮铺每日只开半日,限量售卖。听粮铺伙计私下嘀咕,说是上游来货越来越少,官仓也在收紧出粜。”
韩大也汇报道:“砚哥儿,城里流民好像多了些,南城门那边聚了不少,说是从河北逃难过来的,那边春旱夏涝,收成很差,官府还在强征军粮,实在活不下去了。”
周七补充:“我还听说,节度使衙门那边,最近在核查各地官仓存粮,好像……数目有点对不上,正着急上火呢。”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粮食短缺已成定局,而且会越来越严重。一旦粮荒全面爆发,首先遭殃的就是底层军户和普通百姓。?鑫_顽夲榊?颤¨^更¨辛?嶵.全^他麾下这几百士卒,若无充足粮草,军心立刻就会涣散,甚至可能酿成兵变。而他在军户区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威信和根基,也可能在饥饿面前荡然无存。
必须立刻行动,储备粮食!
但问题接踵而至:钱从何来?粮从何来?储于何处?
他刚刚升任旅帅,薪俸有限,前次打造农具已用去部分结余。向符习申请额外粮饷?理由呢?说预感有粮荒?太过玄虚,且容易引人猜忌,以为他借机敛粮。
目光再次落到“军户垦荒借粮”这个大纲中的关键词上。石砚脑中迅速形成一个计划。
他将陈墨韩大何木三人秘密召至营房。
“粮荒将至,我们必须提前储备粮食,以应不测。”石砚开门见山。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陈墨最先反应过来:“旅帅所言极是,近日粮价陡升,流言四起,确非吉兆。只是……我等手中钱粮有限,如何储备?”
“钱粮我来想办法。”石砚沉声道,“关键是‘借’粮和储粮之所。”
他看向何木:“何叔,营中粮仓的日常进出管理,你可清楚?”
何木负责旅中物资,对营中粮仓运作略知一二,点头道:“大致清楚。每月初由营中军需官从晋阳大仓领回本旅粮饷,存入振武营分仓,再按日领取发放。分仓有营中统一看守,但各旅领取搬运,主要由本旅负责。账目……比较混乱。”他言下之意,有机可乘。
“好。”石砚目光锐利,“从下月开始,我们领回粮饷后,不全部发放。??6:,1/?o看?!书\|网±|?¥更??新/[最±\全?e?以‘军户垦荒借粮’为名,扣下两成。”
“扣两成?”韩大吓了一跳,“弟兄们本就吃不饱,再扣两成,怕是要闹起来!”
“不是白扣。”石砚解释道,“对外宣称,因军户垦荒艰辛,为助乡里增产,旅帅作保,从本旅粮饷中暂借部分粮食,作为垦荒‘种子粮’和‘青黄不接时的口粮’,借给参与垦荒的军户家庭。秋后丰收,再酌情偿还部分,或以免除部分劳役相抵。记住,是‘借’,不是‘扣’。”
陈墨眼睛一亮:“妙!此举名正言顺!既体现了旅帅体恤军户,又能将粮食留在军户区,由我们掌控。只是……如何确保粮食能真正储备起来,而不是被分食耗尽?”
“这就需要储粮之所和严密的管控。”石砚道,“不能将粮食直接分发到户。我们要在军户区内,寻找或建造一处隐秘干燥安全的‘义仓’。”
他看向韩大:“韩大哥,你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弟兄,在咱们那片巷子附近,秘密寻找合适地点。最好是废弃的地窖坚固的旧屋,或者……自己挖。要绝对保密!”
“明白!”韩大应道。
“何叔,你配合韩大哥,粮仓建好后,由你掌管钥匙和具体进出账目。每一粒进出粮,都要有记录,有凭据。陈先生总揽账目监督。”石砚安排道,“粮食运出军营和存入义仓,都必须在夜间进行,分批分量,掩人耳目。”
“那……扣下的两成粮食,如何从营中运出?”何木问出关键。
石砚早已想好:“每月领粮后,正常发放大部分。剩余部分,以‘需集中晾晒防潮’‘预备集训加餐’等名义,暂时存放在我们旅自己控制的营房角落或废弃库房。然后,趁夜间值守或休沐时,由绝对可靠的弟兄,扮作运送杂物或私人物品,用麻袋背篓等,分多次小批量运出营,送往义仓。此事由韩大哥亲自挑选人手负责,务必小心。”
“至于可能有人质疑或核查……”石砚冷笑,“我们手续齐全,名目正当。扣粮是为助军户垦荒,有借据(可以事后补),有登记。粮食‘存放’在我们自己营区,理由充分。只要不被人当场抓住大量运粮出营,便可搪塞过去。即便有人查问,也可说是为了激励军户垦荒稳定后方,符将军那里,未必会深究,甚至可能默许。”
计划大胆而周密,涉及欺上瞒下,风险极高。但乱世之中,循规蹈矩只有死路一条。陈墨等人虽觉心惊,却也明白这是无奈之下的求生之策,更被石砚的远见和胆魄所折服。
“我等愿追随旅帅,共度难关!”三人齐声道。
接下来的日子,一场无声的储备行动悄然展开。
韩大带着两名心腹,在军户区深处,找到了一处半塌的原本属于某户绝嗣人家的旧宅地窖。地窖入口隐蔽,内里空间颇大,虽然潮湿,但稍作加固铺垫石灰干草后,可用。他们秘密进行修缮,确保外人难以察觉。
何木则与陈墨仔细核算,确定每月“暂借”粮食的数额和账目处理方式。石砚亲自拟定了简单的“借粮契书”格式,言明是旅帅体恤,暂借粮种助垦,秋后视情况偿还或抵役。
到了发放粮饷的日子,石砚召集全旅士卒,当众宣布了“借粮助垦”的决定。他语气诚恳,言明军户艰难,旅中愿暂借部分口粮支持垦荒,秋后视收成情况再议偿还,若收成好,或可减免部分。大部分士卒出身军户,家中确有垦荒需求,闻听此言,虽觉粮饷又被“动”了,但毕竟是“借”且是为家中着想,抵触情绪比预想中小了许多,甚至有人感到欣慰。
在陈墨和何木的精心操作下,两成粮食被“合情合理”地留在了旅中控制的范围。夜间,韩大亲自带领挑选出的五名乡勇旧部(皆是巷战中生死与共的兄弟),换上便装,将粮食分装进看似装着破旧衣物杂物的背篓麻袋,如同寻常军户夜间归家一般,悄然混出军营(利用值守乡勇的便利),穿过黑暗的巷陌,送入那处隐秘的地窖义仓。
每一次运送,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石砚亲自在营中坐镇,以防突发检查。陈墨和何木则一丝不苟地记录著每一笔“借出”和“入库”的粮食。
粮食,一点点在地窖中累积起来。虽然相对于可能到来的大饥荒,这些储备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为石砚核心的追随者和部分军户家庭,预留了一线生机。
看着地窖中渐渐堆起的粮袋,石砚心中稍安。这只是应对粮荒的第一步。接下来,还需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寻找更多的粮食来源,同时严格管控内部消耗。
储备粮食,如同在凛冬将至前,为巢穴储存最后的口粮。他不知道这场寒冬会持续多久,多酷烈,但他必须竭尽全力,为自己,也为追随他的人们,多存下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夜色中,晋阳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而粮荒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