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耶律阿保机病逝,契丹暂歇
天成二年九月初三,消息终于传到了晋阳。00小税王蕞鑫漳劫埂鑫快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北风带着草原特有的腥气刮过阳曲城头。石砚正在城楼与韩大拓跋野查看新绘制的北疆防御舆图,一骑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马蹄踏碎了午后的沉闷。
“将军!云州急报!”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石砚接过信拆开,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神色几度变幻。韩大和拓跋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询问。
良久,石砚将信递给韩大,缓缓吐出一口气:“耶律阿保机死了。”
“什么?!”拓跋野失声道,“那位契丹皇帝……真的……”
“七日前病逝于扶余城,享年五十五岁。”石砚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却闪过复杂的光芒,“消息被封锁了五日,如今才传出来。临潢府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韩大看完信,眉头紧皱:“信上说,耶律德光已率皮室军星夜北返,耶律烈等主战将领也被紧急召回……这是要争位?”
“不止争位,还要争权。”石砚转身看向北方天空,“耶律阿保机有子数人,长子耶律倍虽被立为皇太子,但常年醉心汉学,不谙兵事。次子耶律德光掌皮室军多年,战功赫赫,深得军中拥护。三子耶律李胡年幼,但其母述律平皇后权势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耶律阿保机的几个弟弟耶律迭剌耶律寅底石等人,也都手握重兵,对汗位虎视眈眈。这场内乱,不会轻易平息。”
拓跋野是沙陀突厥混血,对草原部族的权力斗争再熟悉不过。他沉声道:“将军说的是。;/0[]0£¥小t说e??网????首1¢发±e按照草原规矩,老汗死后,新汗需经各部首领推举产生。耶律阿保机虽创建了契丹国,但八部旧制犹存。耶律德光想要顺利继位,至少要得到半数以上部族的支持。”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石砚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全军戒备等级降至二级,但日常训练不可松懈。斥候向北推进五十里,重点监视契丹各部动向。若有小股契丹骑兵南下劫掠,坚决击退;但若遇大队人马,不可硬拼,以烽火预警为主。”
“是!”
“还有,”石砚看向韩大,“派人去云州,告诉李防御使,契丹内乱期间,我们可适当放松边境贸易管制,用粮食布匹换取他们的战马皮毛。但要严格控制铁器盐巴流出。”
韩大愣了愣:“将军,这不是资敌吗?”
“不是资敌,是分化。”石砚解释道,“契丹内乱,各部急需物资。谁能搞到粮食布匹,谁就能拉拢更多部族支持。我们有限度地开放贸易,等于在契丹各部之间埋下矛盾的种子那些得到好处的,会希望维持现状;得不到的,则会心生怨恨。”
拓跋野恍然大悟:“将军高明!如此一来,契丹各部为了争夺贸易权,内部争斗会更激烈!”
“正是。”石砚点头,“但我们也要把握好度。贸易量不能太大,以免真的壮大了他们的实力。具体章程,让陈墨和赵普商议后拟定。”
三人正说著,赵普已匆匆登上城楼,手中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书。
“将军,开封来的消息。”赵普神色凝重,“李嗣源病情加重,已无法理政。如今朝中大小事务,皆由枢密使安重诲主持。齐盛暁税蛧更歆蕞筷但据我们在开封的眼线回报,安重诲与宰相任圜矛盾极深,朝堂之上已分派系。”
石砚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外患未平,内斗又起。李嗣源英雄一世,晚年却要看着自己创建的朝廷,重蹈李存勖的覆辙。”
他放下文书,望向南方的天际:“中原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疆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如石砚所料,耶律阿保机的死讯传开后,契丹各部陷入了激烈的权力斗争。耶律德光虽手握重兵,但皇太后述律平更倾向于幼子耶律李胡,而各部首领中也有不少人支持皇太子耶律倍。三方势力在临潢府明争暗斗,无暇南顾。
边境上,契丹的小股骑兵骚扰明显减少。偶尔有几支不知死活的部落武装试图南下劫掠,也被定策军的斥候及时发现,或驱逐或歼灭。
石砚抓住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全力推进各项发展计划。
匠作营内,张铁匠主持的水排装置经过三次改进,终于可以稳定运行。水力鼓风让冶铁炉的温度大幅提升,铁料产量比之前增加了四成。新打造的环首刀钩镰枪质量明显改善,开始批量装备部队。
屯田区里,秋收在即。金黄的粟穗沉甸甸地垂下,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按照石砚颁布的《屯田令》,参与屯田的士卒和流民可分得收成的四成,其余六成归入军仓。这个比例远高于当时普遍的“官七民三”,极大地调动了军民的生产积极性。
更让石砚欣慰的是,军中学堂的第一批学员已开始上课。三十名从军中选拔的识字士卒,二十名从民间招收的少年,在陈墨等人的教导下,学习基础兵法文书处理算术绘图。石砚每隔三日会亲自授课一次,讲解步兵对抗骑兵的战术要领。
九月中旬的一天,石砚正在学堂讲课,赵普匆匆而来,在门外等候。
课毕,石砚走出学堂,赵普立即上前低声道:“将军,云州李防御使派使者来了,还带了……一份厚礼。”
“厚礼?”
“五十匹上好战马,还有二十张完整的虎皮豹皮。”赵普神色古怪,“使者说,这是感谢将军在契丹内乱期间,开放贸易,让云州军民得以喘息。”
石砚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李嗣肱这是要还人情啊。走,去见见。”
来到将军府正堂,云州使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文士,见石砚进来,连忙躬身行礼:“云州防御使府掌书记李文渊,拜见石将军。”
“李书记不必多礼。”石砚在主位坐下,“李防御使近来可好?”
“托将军洪福,尚可。”李文渊恭敬道,“防御使命在下转告将军,契丹内乱,确是北疆休养生息之良机。但耶律德光此人雄才大略,一旦集成内部,必会大举南侵。防御使希望,届时能与将军并肩作战,共御强敌。”
石砚点头:“这正是石某所愿。请转告李防御使,定策军愿与云州永为唇齿,共守北疆。”
李文渊松了口气,又道:“此外,防御使还让在下带来一个消息契丹皇太子耶律倍,近日秘密派人联络云州,希望能通过云州与中原通商,换取书籍瓷器等物。”
石砚眼睛一亮:“耶律倍这是要借外力巩固地位?”
“正是。耶律倍虽被立为储君,但手中无兵,在契丹国内处境艰难。他素来仰慕汉文化,若能得到中原支持,或许能与耶律德光抗衡。”李文渊压低声音,“防御使的意思是,此事可加以利用,让契丹内斗更久一些。”
石砚沉思片刻,缓缓道:“告诉李防御使,此事可行,但要掌握分寸。我们可以通过云州,向耶律倍提供少量书籍工艺品,助他与耶律德光周旋。但绝不可提供军械粮草,更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将军英明。”李文渊深深一躬。
送走云州使者后,石砚独自登上城楼。
秋风已带凉意,吹动城头大旗猎猎作响。远处,屯田区的粟田一片金黄,匠作营的烟囱冒出缕缕青烟,校场上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
这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耶律阿保机死了,契丹内乱,给了他至少半年的发展时间。李嗣源病重,后唐朝廷动荡,中原势力无暇北顾。这正是壮大实力巩固根基的黄金时期。
但石砚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耶律德光终将胜出,届时一个更强大更统一的契丹将会南下。而中原的乱局,也会波及北疆。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把根基打得再牢一些,把力量积蓄得再厚一些。
“将军。”赵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各营将领已到齐,正在议事厅等候。”
石砚转过身,目光坚定:“走。该部署下一步的计划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城砖上,如同一个坚定的烙印。
北疆的风,还在吹。
但定策军的旗,已在这风中牢牢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