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情报网初建,互通消息
清泰二年八月末,一场秋雨过后,晋阳城北的“四方货栈”悄然开张。·l¢o·o′k¨sw+.!co′m,货栈门面不大,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自称姓马,河北镇州人,主营皮毛药材。开张那日,只放了挂鞭炮,未宴请宾客,与寻常商号无异。
唯有细心者会发现,货栈后院的马厩格外宽敞,常备十余匹健马;柜台后的账房先生眼神锐利,拨算盘时,耳朵却总微微侧向堂前客商的交谈。
这是北疆都督府情报网的第一个节点。
货栈二楼密室,周七换下了斥候营的都头戎装,一身商贾打扮,正向石砚与赵普禀报:“雁门关阳曲盂县三处货栈已设,掌柜伙计皆从斥候营旧部挑选,每人皆通骑射识文字懂暗语。日常经营货殖为掩护,实则传递消息接应人手。”
赵普问:“消息传递,如何确保迅捷保密?”
“分三等。”周七显然早有筹划,“寻常军情,走驿路,以商货夹带密信;紧急军情,设烽燧马递,三十里一换马,一日夜可传六百里;绝密要情,派双人密使,各携半份文书,分路而行,至目的地合验。”
石砚看着墙上新挂的《北疆情报网点图》,上面已标出十几个红点:“往太原开封契丹王庭的线,布得如何?”
“太原最难。”周七皱眉,“石敬瑭疑心极重,城中盘查森严。我们的人以皮货商身份潜入,在城南设了个小铺面,目前只能接触些中下层官吏。开封稍好,李从珂虽暴虐,但禁军腐败,银钱开路,已买通两个枢密院的小吏,可获朝堂动向抄本。”
他顿了顿:“契丹那边……库莫奚将军举荐了三个奚族老猎人,他们熟悉草原路径,伪装成马贩已潜入临潢府。但契丹王庭戒备森严,目前只传回些市井传闻。”
石砚点头:“稳妥为上,宁慢勿曝。!g+u+g+e\y/u_e!d?u·.?c.o?m·另外,在各路藩镇节度使驻地,也要布点。尤其是成德赵德钧魏博范延光,此二人态度,关乎河北局势。”
“已派人去了。”周七道,“赵德钧贪财,我们以贩马为名,送了他两匹河西骏马,搭上了其管家。范延光谨慎,但好名,我们的人正设法结交其幕中清客。”
赵普补充:“还需在南方诸国设点。吴国西川南唐,虽暂不涉北疆战事,但天下大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借盐铁司商队为掩护,派精明文书随行,一则打探消息,二则散布我军抗辽之声。”
“先生所虑极是。”石砚赞许,“此事由先生与周七共商,所需银钱,从盐铁司利润中支取。”
正商议间,楼下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约定的暗号,有急报。
周七匆匆下楼,片刻后带回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人。此人二十出头,面色疲惫,但眼睛很亮,正是派往太原的密探之一,代号“灰雀”。
“灰雀”顾不上行礼,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最里是一张巴掌大的薄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
“都督,赵先生。”他声音沙哑,“三日前,太原运出二十车货物,押运的是石敬瑭的亲兵都头。车队出城后改道西北,未走官道,属下尾随百里,见其在阴山北麓一处山谷交接接货的是契丹左贤王部落的人。”
石砚接过绢书细看,上面详细记载了车队规模路线交接时间契丹部落旗号。末了还有一句:“交接时,契丹头领以手抚胸,向太原使者行大礼,称‘代我主谢石公厚赠’。”
赵普脸色凝重:“二十车……若是寻常礼物,不必如此隐秘,更不必由契丹贵族亲迎。恐怕是‘定金’石敬瑭与契丹的交易,已到实质阶段。”
石砚沉默片刻,问“灰雀”:“可探得所运何物?”
“车队封得严实,但属下趁夜摸近,闻有铁锈味桐油味。/6`1!看′书网^?已′发_布`最新!章.节¨且车轮印极深,应是重物。属下猜测……可能是军械。”
“军械……”石砚眼中寒光一闪,“石敬瑭竟真敢资敌。”
周七急道:“都督,是否半路截了?”
“不。”石砚摇头,“此时截货,打草惊蛇。让他送,我们正好看看,契丹拿了这些军械,会如何动作。”
他转向“灰雀”:“你即刻返回太原,继续监视。重点查两件事:其一,石敬瑭近来与哪些契丹使者密会;其二,太原城中是否有大规模粮草调动迹象。”
“遵命!”“灰雀”领命,匆匆离去。
赵普沉吟道:“石敬瑭既已送出‘定金’,契丹那边必有回音。学生建议,加派斥候深入草原,最好能接近契丹王庭,探听耶律德光动向。”
“库莫奚举荐的那几个猎人,可担此任。”石砚道,“告诉他们,若能带回耶律德光用兵计划,赏金千两,授军职。”
“还有一事。”周七想起什么,“昨日云州来报,边境契丹游骑活动频繁,且不再劫掠,只远远窥探。李嗣肱将军怀疑,他们是在勘测地形水源,为大军南下做准备。”
石砚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从雁门关一路划向晋阳:“秋高马肥,正是用兵时。契丹若来,必走雁门阳曲一线。传令韩大拓跋野:即日起,边境斥候加倍,烽燧昼夜值守,所有险要隘口,增设暗哨。”
他又看向赵普:“先生,情报网需再快一步。在各条要道设‘消息桩’,以客栈茶铺车马行为掩护,三十里一桩,消息接力传递,务求军情朝发夕至。”
“属下即刻去办。”
九月初,北疆情报网悄然铺开。
以晋阳为中心的十二条要道上,陆续出现了不起眼的铺面:雁门关外的“北来客栈”,掌柜是个瘸腿老兵,专接待往来商旅,听他们谈论草原见闻;阳曲城内的“悦来茶铺”,说书先生每日讲古,却总爱问客人“南边有何新鲜事”;盂县渡口的“顺风车马行”,车夫们走南闯北,眼神却格外机警……
这些铺面彼此不知底细,只按固定方式接收传递密信。信有时藏在干粮里,有时缝在衣襟内,有时甚至以特定幌子灯笼为信号。即便一处被破,也难牵连全网。
九月中的一天,“灰雀”从太原传回密报:石敬瑭幕僚桑维翰,三日前秘密会见一契丹使者,会谈至深夜。次日,太原武库开始大量调出弓箭甲胄,似在装备新军。
几乎同时,云州边境暗哨发现,契丹游骑开始测绘雁门关两侧山势,并悄悄清除关前三十里内的荆棘乱石这是大军开道的迹象。
两相印证,石砚与赵普都明白:风暴将至。
九月二十,石砚召集所有高级将领谋士议事。
“诸位,”他开门见山,“契丹南下,恐在月内。石敬瑭暗中配合,太原方向亦需防备。我军虽有三万,但需两面布防,兵力吃紧。”
拓跋野道:“契丹骑兵机动,我军可集中精锐,先破一路。”
“不妥。”韩大摇头,“若集兵北御契丹,石敬瑭趁机南下,晋阳危矣。若分兵,则两面皆弱。”
赵普沉吟良久,缓缓道:“属下有一策,或可暂解困局。”
“先生请讲。”
“遣使赴开封。”赵普目光闪动,“向李从珂告发石敬瑭通敌卖国之罪,请朝廷下旨讨逆。如此,石敬瑭便不敢全力图我,甚至需分兵应付朝廷。我军便可集中兵力,先迎契丹。”
石砚沉思:“李从珂会信?”
“信不信,在他。”赵普道,“但我们需将证据做足。‘灰雀’传回的消息,加上我们掌握的物证人证,整理成册,派能言善辩之士密呈。即便李从珂不全信,也必对石敬瑭起疑,至少会牵制其部分兵力。”
“派谁去?”
“属下举荐一人。”赵普道,“讲武堂新结业的学员李文焕,此人善辩,通经史,且胆大心细。他可伪装成北疆士子赴开封应试,暗中联络我们在开封的人,将证据递入枢密院。”
石砚拍板:“准。令李文焕三日内出发。另,周七调拨精锐十人,暗中护卫。”
九月末,李文焕一袭青衫,背书箱,持路引,混入南下士子队伍,出了晋阳。
而北疆情报网的各个节点,开始高速运转。雁门关外的风吹草动,太原城内的兵马调动,乃至草原深处契丹部落的集结,一条条消息如溪流汇海,昼夜不息地涌向晋阳城北那间不起眼的“四方货栈”。
货栈二楼密室里,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红线越来越密。
石砚常在此独坐至深夜。烛光下,他看着那些标记,仿佛能看到契丹铁骑扬起的烟尘,看到石敬瑭在太原密室的冷笑,看到李文焕在开封街巷的疾行。
情报,便是眼睛。有了这双眼睛,纵是黑云压城,也能看清云雾后的杀机。
十月初,第一片枯叶飘落时,“灰雀”传回最紧急的一条消息:
契丹左贤王部落,已集结骑兵八千,正在北上与耶律德光主力汇合。而太原方向,石敬瑭突然闭城练兵,所有商旅禁入。
风暴,真的来了。
石砚合上密报,推开窗。秋夜的寒气涌入,却让他更加清醒。
“传令全军”他转身,声音如铁,“即日起,进入临战状态。”
窗外,晋阳城灯火渐次熄灭。
但情报网的各个节点,依然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四面八方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