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开设学堂,普及识字
工曹的炉火日夜不息,屯田区的泥土被一遍遍翻起,而定策军营区东南角一处清理出来的旧祠堂里,也传出了另一种陌生的声响琅琅的诵读声。+新,完\本^神′站,\无_错?内`容^
这声音起初微弱参差,夹杂着浓重的乡音和羞怯,但在春日晴朗的午后,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路过的士卒和百姓,常会好奇地驻足,透过敞开的门窗,看向里面那些坐在简陋条凳上捧著粗糙纸片或木牍跟着前方一位青衫先生认真念字的“学生”。
这便是石砚力排众议新近设立的“定策军识字学堂”。
提议最初在核心层引起不小的争议。韩大直言:“当兵吃粮,练好刀枪弓马才是正经!识文断字有何用?还能把契丹骂退不成?”连陈墨也委婉表示,如今钱粮匠作百事待兴,办学耗财费力,且恐被外界视为“不务正业”,甚至招来“收揽人心图谋不轨”的非议。
石砚却异常坚持。“刀枪弓马,是士卒的手脚。识字明理,是军队的耳目心脑。”他在军议上如是说,“一个不认军令不懂旗号的士卒,再勇猛也是瞎打。一个看不懂文书算不清账目的队正,如何带兵?匠作营需要能看懂图纸记录工序的学徒;屯田队需要能统计田亩记录收成的管事;将来我们若掌控更多城池,更需要能写会算的基层吏员。!咸_鱼看+书.`已发布最新¨章/节.难道永远只靠陈先生赵先生和少数几个文吏?他们忙得过来吗?”
他环视众人:“再者,定策军要在这北疆扎根,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个人。要让更多出身寒微的士卒流民子弟,看到一条除了卖力气拼性命之外,还能靠脑子靠学问改变命运的路。让他们认同定策军,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饭吃有仗打,更因为这里有希望有前程!这,才是真正收揽人心,稳固根基!”
“可……先生从哪里来?笔墨纸砚,所费不赀啊!”陈墨提出实际问题。
“先生现成就有。”石砚道,“陈先生赵先生麾下已有几位文书,军中也有少数识字的军官老兵。可请他们轮流授课,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即可。教材也简单,先从《千字文》《百家姓》和军中常用字简单算术教起。笔墨不足,可用沙盘木炭石板代替。纸贵,就少用,主要靠口授和沙盘练习。场所更简单,这旧祠堂稍加打扫即可。我们先办一个试点,规模不必大,首批只招收五十人:二十名军中聪颖的年轻士卒,十名匠作营学徒,十名屯田队或流民中表现突出的少年,再留十个名额给军中将领及有功将士的子侄。?j\in¢j^i?a`n,g`bo`o/k,.\c!o+m¢”
他看向陈墨和赵普:“此事由陈先生总揽,赵先生协助制定章程编写简易教材。记下,凡入学堂者,不影响其原有职司和饷粮,学业优异者,另有奖赏,将来提拔优先考虑。”
见石砚决心已定,且计划周详务实,众人不再反对。陈墨赵普很快行动起来。
招募告示一出,反响却有些冷热不均。匠作营那边,张铁匠倒是积极,亲自挑了十个脑子活手也巧的年轻学徒送来,言明“学好字,将来才能看懂将军给的图样”。
屯田队和流民中,有些家境极困苦的,觉得让孩子来“念书”不如多帮家里干点活,但也有一些开明或对石砚极度信任的,将孩子送来。反应最微妙的是军中。
许多老兵对“念书”嗤之以鼻,觉得是“娘们和孩子的事”。但也有一些年轻有上进心的士卒动了心,尤其听说学业好将来可能升迁更快。
韩大虽然最初反对,但执行命令不打折扣,亲自从各队挑了二十名“看着机灵不是纯粹莽夫”的小伙子送来。高怀德拓跋野等将领,也各有亲信或子侄报名。
开课第一日,场面有些混乱。五十名学生年龄从十二三岁到二十出头不等,坐在一起高矮不一。大部分从未拿过笔,面对沙盘和木炭不知所措。授课的是一位姓李的落魄老秀才,被陈墨招揽来专司文书,此刻板著脸,之乎者也地开讲,下面听得云里雾里,哈欠连连。
石砚悄悄在外观察了一会儿,课后将李先生和陈墨赵普叫到一起。
“李先生学问是好的,但教法需变。”石砚直言不讳,“他们不是要考秀才举人,是要学马上能用得上的东西。教材要改,从最简单的数字方位军械名称日常用语教起。比如,先教会他们认‘左’‘右’‘前’‘后’‘壹’‘贰’‘叁’‘十’‘百’‘千’,认‘刀’‘矛’‘弓’‘箭’‘马’‘粮’。教法也要变,多示范,多让他们动手在沙盘上画,结合实物,比如拿着真正的刀,教他们认‘刀’字。”
他又对陈墨道:“让军中识字的军官,轮流来教军令旗号简单战阵图解。让匠作营的师傅来教学徒认工具名称尺寸标记。要让他们觉得,学的东西和手里干的活将来要打的仗,息息相关。”
调整之后,学堂的气氛逐渐变化。当年轻的士卒发现学会认“左翼”“右翼”“鼓进”“金止”真的能在操练时更明白指令;当匠作学徒能磕磕绊绊地看懂张铁匠画的一张简易零件图;当流民少年学会算自家田亩的大致收成时,他们的眼神从迷茫困倦,变得专注甚至热切起来。
石砚自己也时常抽空去学堂,不讲课,只是看看。有时会随手拿起一块石板,考校某个学生刚学的字,答对了,便赞许地点点头,或从怀中摸出一块麦饼作为奖励。这种不经意间的关注,比任何说教都更能激励这些年轻人。
学堂的影响,缓慢而切实地扩散著。军中开始有人以“识字”为荣,闲暇时用木棍在地上比划。匠作营的学徒之间,讨论图纸和工序时有了更准确的交流。甚至有一次,一名在学堂学了算术的屯田队少年,发现队里账目有误,报了上去,避免了一次小小的亏空,得到了陈墨的公开嘉奖,此事在流民中传为美谈。
当然,非议并未完全消失。晋阳方向隐约传来风言风语,说石砚在边地“收童子以邀名”,“行市惠以固权”。石砚一概不理。他知道,在这乱世,握紧刀把子和笔杆子同样重要,甚至从长远看,后者或许更能决定一个势力的底蕴和上限。
这简陋的识字学堂,如同在定策军这棵刚刚挺立的苗木旁,悄然埋下另一颗种子。它不显山露水,却可能在未来,生长出支撑这棵大树向上攀升的更为坚韧的枝干。
石砚要做的,就是耐心浇灌,等待它破土而出,并将识字的星火,一点点播撒到更多渴望改变命运的心灵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