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11章 小校贪腐,军户积怨

  秋意渐深,清晨的霜冻一日重过一日。,卡卡.小_说¢网/,追最?新¨章?节,沈拐子那滩早已变成深褐色的血迹,被来往的脚步和尘土渐渐掩盖,但那一日的刀光与肃杀,却深深烙印在巷子每个人的心里。内奸的清除,如同一次残酷的刮骨疗毒,在带来短暂剧痛的同时,也让这条原本松散猜忌的巷子,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石砚集成起来的这支二十来人的队伍,被他暂时称为“乡勇队”。名号朴实,却寄托著在这片乡土之上自保求存的期望。

  韩大作为队中公认最勇猛者,负责日常操练和防卫安排;何木心细,掌管着缴获和后续收集来的有限物资;孙瘸子经验丰富,时常给年轻人讲些战场保命的土法子;赵寡妇领着几个妇人,负责众人的伙食和简单的缝补浆洗。

  日子似乎有了点微弱的秩序。每日天未亮,韩大粗犷的吆喝声就会在巷子里响起,带着还能动弹的十五六个青壮,在空地上练习简单的队列刺击和配合。武器五花八门,除了缴获的三把刀斧,大多是削尖的木矛包了铁头的棍棒,甚至还有农具。动作笨拙,呼喝声也参差不齐,但那股求生的狠劲和日渐熟悉的默契,却在一点点累积。

  石砚没有参与日常操练,他更多时候在观察思考和谋划。石老憨的伤势在草药的维持下,没有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持续的低热和昏迷消耗著老人本已不多的生命力。这更让石砚感到时间的紧迫和资源的匮乏。两袋粟米在二十多张嘴面前,消耗得很快。缴获的铜钱买了些最劣质的粗盐和少量黍米后,也所剩无几。天气越来越冷,御寒的衣物过冬的燃料,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然而,比饥饿和寒冷更直接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来自外部。

  晋阳外围的守军体系,早已在朝廷的混乱和地方势力的侵蚀下千疮百孔。负责石砚所在这片军户区及附近城墙段防务的,是一个姓刘的校尉,人称“刘三刀”。据说他早年凭一把刀在军中挣了点名声,后来攀附上某个得势的伶人,才捞到这个虽然品级不高却颇有油水的位置掌管数百军户的粮饷发放和劳役摊派。求书帮已发布最辛璋节

  刘三刀其人,贪婪残暴,雁过拔毛。朝廷拨发给军户那本就微薄且时常拖欠的粮饷,到了他手里,先要克扣三成作为“损耗”和“孝敬上官”,再虚报两成空额吃进自己腰包,最后发到军户手里的,往往是掺了大量砂土麸皮甚至霉变的陈粮,数量还不足额定的一半。至于军械修补冬衣发放,更是镜花水月,想要?拿钱来换,或者用家中仅存的财物甚至女眷来抵。

  以往军户们忍气吞声,是因无人带头,也因畏惧刘三刀手下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兵痞,更怕他背后若有若无的伶人背景。但如今,石砚这条巷子刚刚凝聚起一点力量,击退了流寇,刘三刀那张贪婪的网,便更紧地罩了过来。

  这天上午,石砚正在自家屋里,用一块破布蘸着凉水给石老憨擦拭额头降温,巷子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他眉头一皱,放下布,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巷口空地上,几个穿着脏污号衣歪戴头盔的兵卒,正推搡著两个军户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为首的是个吊梢眼薄嘴唇的队正,石砚认得,是刘三刀的心腹,姓胡,人称“胡麻子”。

  被推搡的两人,一个是住在巷子中段的李老实,平时寡言少语,只会埋头干活;另一个是前几天才加入乡勇队的青年,叫田石头。两人手里都紧紧攥著个小布袋,脸色涨红,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李老实!田石头!你们两个刁军户,好大的胆子!”胡麻子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刘校尉有令,这个月的‘防秋捐’加征三成!每家按丁口,再交两升粟米,或者折钱五十文!抗捐不交,以逃役论处,没收家产,抓去修城墙!”

  “胡……胡爷,”李老实声音发颤,“上个月才加了‘城门税’,前个月加了‘柴水钱’……家里实在是一粒米都拿不出来了啊!娃他娘病了,就指著这点糠菜度日……”

  “少跟老子哭穷!”胡麻子一脚踹在李老实腿弯,将他踹倒在地,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布袋,“拿不出来?这是什么?!”

  李老实死死护住布袋,那是他家最后一点救命的口粮,掺了野菜和麸皮的团子。t_我的¨书{?城?]{%?更D×新′>最}ˉ全2田石头也梗著脖子道:“胡爷,朝廷的饷粮三个月没发足了,刘校尉还要加捐,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找死!”胡麻子身后一个兵卒扬起手中的皮鞭,就要抽下去。

  “住手!”

  石砚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意。他分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韩大何木周七等乡勇队的人,也闻讯聚拢过来,手中拿着家伙,眼神不善地盯着胡麻子几人。

  胡麻子看到石砚,眼皮跳了跳。石砚这条巷子打退流寇的事情,他自然听说了,刘三刀也提过,说这巷子出了个刺头,要小心盯着。但他仗着自己是官身,背后有刘三刀和伶人撑腰,并不把一群泥腿子军户放在眼里。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石家小子。”胡麻子阴阳怪气地道,“怎么?想强出头?告诉你,这是刘校尉的军令!抗捐就是抗命!你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拿着兵器,想造反吗?”

  “胡队正言重了。”石砚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胡麻子,“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军户,朝廷的赋税徭役,自然不敢违抗。只是敢问胡队正,这‘防秋捐’加征三成,是朝廷的旨意,还是节度使衙门的公文?亦或是……刘校尉自己的意思?”

  胡麻子被问得一噎。这种巧立名目的摊派,自然是刘三刀为了中饱私囊搞出来的,哪有什么正式公文?他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这些?刘校尉的命令就是军令!不交钱粮,就拿人抵!”

  “胡队正,”石砚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针一样的锋芒,“军户也是人,也要活命。朝廷饷粮拖欠,刘校尉不加体恤,反而变本加厉盘剥。若真逼得大家活不下去,鬻儿卖女,甚至铤而走险……到时候闹将起来,恐怕刘校尉脸上也不好看吧?听说,符习将军最重军纪,尤恨贪腐克扣之事。”

  符习的名字被石砚有意无意地提了出来。胡麻子脸色微变。符习是晋阳守将,为人刚正,治军颇严,虽然不太管底层这些烂账,但若真闹大了,捅到他那里,刘三刀也吃不了兜著走。

  “你少拿符将军吓唬人!”胡麻子色厉内荏,“符将军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些破事!今天这捐,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否则……”他扫了一眼韩大等人手中的兵器,威胁之意明显。

  石砚知道,此时硬顶不是办法。刘三刀毕竟掌握著官方名义和武力,正面冲突,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这些军户。

  他放缓语气,做出为难的样子:“胡队正息怒。不是我们不交,实在是大家手里空空如也。这样吧,请胡队正宽限几日,容我们想想办法,凑一凑。毕竟,都是为朝廷守边的军户,真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胡麻子见石砚服软,气焰又嚣张起来:“哼!算你识相!就宽限你们三天!三天之后,若还交不上,别怪老子不客气!到时候,可就不是收点捐那么简单了!”他狠狠瞪了石砚和众人一眼,又踹了倒在地上的李老实一脚,“晦气!”这才带着手下兵卒,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胡麻子等人离开的背影,巷子里一片压抑的沉默。李老实被搀扶起来,田石头等人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砚哥儿,难道真给他们凑钱粮?”韩大瓮声瓮气地问,拳头捏得嘎嘎响。

  “给他们?”石砚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那是在喂豺狼,永远喂不饱。”

  他转身,面对聚拢过来的乡邻和乡勇队员,声音清晰而坚定:

  “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刘三刀贪得无厌,根本不给我们活路。今天能加‘防秋捐’,明天就能加‘修城税’,后天就能把我们最后一口吃的都夺走!指望他们发善心,不如指望老天爷下雨掉粟米!”

  “那……那怎么办?”有人忧心忡忡地问。

  “等死不是办法,硬拼眼下也不是时候。”石砚道,“但我们可以做的,第一,是让更多人知道刘三刀的贪腐,知道他如何逼得军户活不下去。第二,是找出他贪腐的证据,找到能治他罪的人!第三,是让我们自己变得更硬,硬到他们不敢轻易来咬!”

  他看向何木:“何叔,你识字,心思细。从今天起,你暗中记录刘三刀及其手下历次加派克扣的名目数量,最好能打听到他虚报的空额人数和粮饷数额。小心些,别被察觉。”

  又看向韩大和周七:“韩大哥,周七哥,你们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暗中留意刘三刀和他那些心腹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和城里哪些伶人官吏来往密切,有没有什么把柄。还有,打听一下符习将军的行程,他什么时候会来咱们这片巡查?”

  最后,他对所有乡勇队员和乡邻道:“大家回去,该藏的粮食衣物藏好。从今天起,夜里加派双岗,谨防刘三刀狗急跳墙,派人来捣乱或抢掠。操练不能停,还要更刻苦!我们越强,豺狼才越不敢轻易伸爪子!”

  众人虽然心中仍有忧虑,但见石砚思路清晰,安排得当,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应诺。

  胡麻子带来的威胁,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却也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初战告捷后的些许浮躁,让这支新生的乡勇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石砚走回自家破屋,看着炕上昏迷不醒的石老憨,又想起刘三刀那贪婪的嘴脸和胡麻子嚣张的气焰。

  外有流寇契丹,内有贪官污吏。

  这乱世,当真是一层压着一层,不给底层喘息之机。

  但,压力亦是动力。

  刘三刀,这个盘踞在头顶的第一个“本土反派”,或许,正是他石砚在这晋阳城中,真正打响名号获取更大生存空间的第一块踏脚石。

  他需要证据,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能主持公道至少是能利用其权势的“贵人”。

  符习……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反复掂量。

  是该主动创造机会,去会一会这位以忠直闻名的晋阳守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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