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5章 养父垂危,立誓护生

  石砚几乎是蹚著阴影回到自家那条巷子的。比奇中闻旺耕辛嶵快

  王二柱怒睁的双目和那一地暗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混合著伶人刺耳的笑骂和马车远去的辘辘声,搅得他胃里翻腾,脚步虚浮。肩上的米袋越来越沉,仿佛压着两条无辜的人命。巷子里依旧死寂,但此刻的死寂在他耳中,充满了无声的哭泣和压抑的恐惧。

  他踉跄著来到自家破木门前,费力地挪开顶门的农具,侧身挤了进去,又迅速将门掩好顶上。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只有石老憨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将米袋小心放在墙角干燥处,石砚冲到炕边。老人情况更糟了。脸色从蜡黄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嘴唇完全干裂脱皮,呼吸急促而浅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呵呵声。触手额头,滚烫。伤腿的肿胀似乎蔓延到了小腿,皮肤绷紧发亮,颜色更深了。

  “爹!爹!”石砚连唤几声,石老憨只眼皮颤动了一下,没能睁开。

  不能再等了。

  石砚强迫自己从目睹暴行的震撼和悲愤中抽离,研究员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他快速行动起来,先舀了半碗凉水,用干净的破布角蘸湿,小心滋润石老憨干裂的嘴唇。然后,他取来换到的草药。

  艾草和地黄根。品相确实很差,艾草枯黄发脆,地黄根细小干瘪,但此刻这就是救命稻草。他记得一些基本的草药知识:艾草可温经止血散寒止痛,外用熏洗或捣敷有助于消炎;地黄根清热凉血养阴生津,对内热伤津有效。石老憨的腿伤感染发热,正需这些。

  没有药杵,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在陶瓮里小心地将艾草和一小部分地黄根捣成粗糙的碎末。又用另一个破碗,将剩下的地黄根掰碎,加少量水,放在屋角那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上没有柴火,他赶紧出门,在巷子角落捡了些别人丢弃的勉强能烧的碎木片和干草回来。?y¢a¨nh.u,a¨l^u?o..`c\om+

  颤抖着手用火镰点燃干草,小心引燃碎木,橘红色的火苗腾起,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光亮。石砚将盛着地黄根和水的破碗架在石灶上,看着那可怜的水汽慢慢升腾。

  等待煎药的间隙,他处理外敷药。将捣好的艾草地黄混合碎末用少量凉水调成糊状,解开石老憨伤腿的破布一股腐坏的气味扑面而来。伤口周围红肿灼热,中心处甚至有些发黑。石砚咬著牙,用另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凉水,尽可能轻柔地擦拭掉之前的污物和脓血,然后将药糊敷上去,用干净的旧布条重新包扎好。

  敷药时,石老憨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爹,忍一忍,上了药就好……”石砚低声安慰,不知是在安慰老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药汁煎好了,只有小半碗浑浊的散发著苦涩气味的深色液体。石砚小心吹凉,扶起石老憨的头,一点点喂了进去。老人无意识地吞咽著,眉头紧皱,但终究喝下去大半碗。

  做完这一切,石砚已满头虚汗,精疲力竭。他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看着石老憨在药物作用下,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但高热未退,依旧昏迷。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或咒骂,随后又重归死寂。远处,似乎有更大的喧嚣隐隐传来,可能是内城方向,也可能只是风声。这晋阳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溃烂的伤口。

  石砚就著灶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光,熬了小半碗极稀的粟米粥。米香混合著草药的苦涩,在这破屋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属于生的气息。他先喂石老憨喝了几勺米汤,自己才将剩下那点清可见底的粥水喝下。晓说宅免沸悦黩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虚脱感。

  夜深了。寒气更重。石砚将捡来的最后一点碎木添进灶里,维持着一点微弱的火苗,自己则和衣靠在炕边,守着石老憨。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缓慢流逝。石砚的思绪却异常清晰。白天的经历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巷中的饿殍,黑市的诡诈,伶人的暴行,王二柱的死……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现实这是一个秩序崩坏弱肉强食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李存勖的昏聩只是催化剂,藩镇割据异族环伺民生凋敝才是底色。

  他,一个知晓历史大势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中,能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最初的念头只是活下去,治好养父。但现在,仅仅“活下去”这三个字,就重若千钧,需要拼尽全力,甚至需要运气。而像王二柱那样,想为身边人争一口气,就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火光摇曳,映照着石老憨苍白痛苦的脸。这个老实巴交的沙陀老兵,跟着李存勖南征北战,为所谓的“复兴唐室”流血流汗,最后只落下残疾贫困和一身伤病,在这破屋里默默等死。他做错了什么?王二柱又做错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石老憨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眼皮剧烈抖动。

  石砚立刻凑近:“爹?”

  石老憨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眼缝,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到了石砚。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似乎在努力聚焦。“砚……砚儿……”

  “我在,爹。”石砚握住他冰凉粗糙的手。

  “米……米……”石老憨干裂的嘴唇翕动。

  “换到了,两袋,够吃些日子。药也敷上了,您会好起来的。”石砚连忙说。

  石老憨似乎听进去了,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欣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和痛苦取代。他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石砚的手,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砚儿……”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爹……爹不行了……这腿……拖得太久……阎王爷来收了……”

  “不会的!爹!您别胡说!”石砚急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石老憨说的是事实。感染如此严重,又耽搁了最佳治疗时间,仅凭那点劣质草药,希望渺茫。

  “听爹说……”石老憨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清明,回光返照一般,“这世道……乱……真乱啊……晋王(李存勖)当年……打朱温……何等英雄……现在……唉……”他叹息一声,充满无尽的萧索,“爹没本事……护不住你娘……也护不住你……”

  他的目光转向破旧的屋顶,又缓缓移回石砚脸上,充满了不舍和叮嘱:“你……你不一样……你打小就比别的娃儿心思重……认字……懂事……爹知道……”

  “爹……”

  “活下去……”石老憨紧紧盯着石砚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不管多难……活下去……替爹……替咱们这条巷子的老少爷们……活下去……守着晋阳……这儿……是咱们的家……”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握著石砚的手也骤然松了力道。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却似乎平和了一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爹?爹!”石砚连声呼唤。

  石老憨没有再回应,只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气息已如游丝。

  石砚跪在炕边,看着老人安详中带着无尽遗憾的面容,看着他那条敷著草药却可能再也无法站起的伤腿。耳畔回响着老人最后的嘱托“活下去……守着晋阳的老少爷们……”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悲恸愤怒无力感,还有沉甸甸的责任,交织在一起,在他胸中激荡冲撞。

  活下去。

  不仅要自己活下去。

  还要让像石老憨这样默默无闻被时代碾碎的老兵,让像王二柱那样热血未凉却惨遭横祸的青年,让这条巷子里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的妇孺老弱……也要有活下去的机会,有活下去的尊严。

  仅仅知晓历史,逃避危险,苟全性命,够吗?

  不够!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独善其身最终只能沦为鱼肉。想要守护,就必须拥有力量。想要改变,就必须介入这历史的洪流。

  他或许没有超能力,没有金手指,但他有跨越千年的见识,有对历史脉络的把握,有对人心向背的理解,更有此刻在胸中熊熊燃烧的绝不屈服于这黑暗世道的决心。

  石砚缓缓直起身,擦去眼角并未落下的湿意。目光落在墙角那两袋粟米上,落在灶中奄奄一息的火苗上,最后,重新落回石老憨苍老安详的脸上。

  他握紧了拳头,对着昏迷不醒的养父,也对着自己心中那个模糊却愈发清晰的未来,低声而坚定地立下誓言:

  “爹,您放心。”

  “我石砚在此立誓,不仅要活下去……”

  “我还要竭尽所能,护住身边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护住晋阳这一方水土,让像您这样的老兵能得善终,让像二柱那样的血性不再枉流。”

  “这乱世,既然来了,我便要争上一争!”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这破败寒冷的茅屋中回荡,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土墙,没入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夜色之中。

  窗外,晋阳城的夜晚,依旧冰冷死寂。但石砚的眼中,已燃起两簇微弱却绝不熄灭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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