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李嗣源去世,后唐大乱
天成四年九月中旬,一骑快马自南奔入晋阳,马蹄踏碎秋日午后的宁静。(`[看(_书¤屋§小{说?网%)′免|)费`÷阅?读ˉ}
马背上的驿卒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冲入北疆都督府时几乎是从马鞍上滚落下来的。他颤抖著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火漆急报,嘶声道:“开……开封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驾崩了!”
府中顿时一片死寂。
石砚正在与赵普陈墨商议秋粮征收事宜,闻报霍然起身。他接过急报,拆开火漆,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
“天成四年九月丙寅,大行皇帝崩于大内雍和殿。遗诏皇太子从厚柩前即位。中外哀恸,山河同悲……”
后面是一堆程序化的哀悼文辞,但石砚的视线久久停在“皇太子从厚柩前即位”那几个字上。
赵普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将军,可是……”
“李嗣源死了。”石砚将急报递给他,“太子李从厚继位,年方十六。”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十六岁的新君……如何镇得住满朝骄兵悍将?”
石砚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落叶,半晌才道:“镇不住。非但镇不住,大乱将至。”
他记得清楚:按原本历史,李嗣源死后不过半年,养子李从珂便在凤翔起兵,攻入洛阳,李从厚出逃被杀。此后石敬瑭借契丹之力篡唐立晋,燕云十六州自此沦丧。,墈^书^君+毋.错?内?容/
而现在,他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改变了阳曲盂县的战局,改变了北疆的势力格局。但中原皇权更替的大势,似乎仍在沿着固有的轨迹滑行。
“传令,”石砚转过身,语气沉肃,“全军进入警戒。雁门关阳曲盂县三处防区,守备加倍。游骑斥候前出五十里,昼夜巡哨。凡可疑人马,一律扣查。”
“是!”亲卫领命而去。
赵普沉吟道:“将军是担心……朝廷生变,契丹趁机南侵?”
“不止契丹。”石砚坐下,手指轻叩案几,“李从厚年少,主少国疑。那些节度使禁军大将,哪个是省油的灯?李从珂在凤翔,石敬瑭在太原,还有汴州魏博成德诸镇……只要有一个率先动手,便是天下大乱的引信。”
陈墨忧心忡忡:“那我北疆该如何自处?朝廷若来调令……”
“以不变应万变。”石砚斩钉截铁,“北疆都督府的职责是守土御边,抗辽保民。任他开封城头换谁家旗号,只要不碍我抗辽大计,便虚与委蛇。若来调兵南下参与内斗”
他冷笑一声:“便以‘契丹窥边,北疆不可轻动’为由,严辞拒绝。”
十月初,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开封传出流言,称先帝遗诏有伪,实为枢密使安重诲宰相冯道等人矫诏拥立。·卡¢卡¨小.说¨网.更′新/最\快+紧接着,凤翔节度使李从珂上表,言辞激烈地质问新君继位合法性,要求彻查先帝死因。
十月中旬,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的使者秘密抵达晋阳。
来人是个三十许的文士,自称姓桑,名维翰。他奉上石敬瑭的亲笔信,信中先是对石砚“守御北疆屡挫契丹”大加赞誉,继而痛斥“奸臣当道,幼主蒙蔽”,最后暗示“天下有德者居之”,邀石砚“共商大计”。
石砚在书房单独见他。
“石节度使的心意,本督明白了。”石砚将信置于烛火上,看着它渐渐蜷曲焦黑,“然北疆之责,首在抗辽。中原之事,非我所愿插手。”
桑维翰笑容不变:“都督高义。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中原大乱,契丹趁虚而入,北疆纵有铁壁,又能独善否?”
“所以更要严守边关。”石砚直视他,“请回禀石节度使:他若真有心社稷,当整兵备武,与北疆互为犄角,共御契丹。而非在此时,谋划些亲痛仇快之事。”
桑维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仍强笑道:“都督此言差矣。正是为抗契丹,才需先定中原。若主昏臣佞,政令不一,如何集中举国之力以御外侮?”
“那就请石节度使先去开封,辅佐新君,整饬朝纲。”石砚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若他能说服新君,一心中兴,抗辽御边,我石砚第一个率定策军听调。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一切免谈。”
桑维翰悻悻而去。
赵普从屏风后转出,蹙眉道:“此人唇舌锋利,心术不正。石敬瑭派他来,怕是不怀好意。”
“他当然不怀好意。”石砚望向南方,“石敬瑭想要的,从来不是辅佐新君。他是要那个位子。为此,他什么都能卖包括燕云十六州。”
陈墨一惊:“将军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石砚打断他,“但你们记住:从今日起,河东方向,一兵一卒的异动都要紧盯。石敬瑭若调兵,是往南去开封,还是往北去幽州,天差地别。”
十一月初,局势进一步恶化。
李从珂在凤翔公然打出“清君侧”旗号,率军东进。沿途藩镇或降或逃,几乎无人抵抗。消息传到开封,年幼的李从厚惊慌失措,朝臣争论不休:主战派要求调集禁军平叛,主和派主张安抚笼络。
混乱中,一道圣旨发往北疆:加封石砚为检校太尉,令其“速派精骑五千,南下勤王”。
石砚接旨后,在军议上当众宣读,然后问诸将:“诸位以为如何?”
韩大率先道:“契丹虽暂退,但秋高马肥,随时可能南下。此时分兵南下,北疆空虚,无异自毁长城。”
拓跋野操着生硬的汉话:“骑兵,守北疆有用。去中原,打自己人,没用。”
高怀德年轻气盛,直言道:“那李从珂也是沙陀人,末将在河东时听过他名声暴虐寡恩,士卒畏而不服。助他夺位,恐非良策。”
石砚看向赵普。
赵普缓缓道:“将军可上表,言北疆局势危殆,契丹斥候频现,雁门关外已见大队马蹄印。为保社稷北门,恳请留守。再附上阳曲盂县两战详细战报,强调契丹主力未损,随时可能报复。如此,朝廷纵有不满,也难强令。”
“就这么办。”石砚拍板,“另外,以我的名义给云州李嗣肱去信,请他加强戒备,互通消息。再派周七的斥候队深入契丹境内,务必探明耶律德光动向。”
散议后,石砚独留赵普。
“先生,”他低声道,“依你看,这乱局会如何收场?”
赵普沉默良久,方道:“李从厚年幼,无威望统御骄兵悍将。李从珂凶暴,纵得大位亦难长久。石敬瑭……此人阴忍,所图者大。若学生所料不差,最终恐是石敬瑭得利。只是不知,他会付出何等代价。”
石砚望向窗外的阴沉天空,喃喃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不会是他自己的代价。”
是天下百姓的代价,是燕云十六州的代价,是华夏北疆永久的创伤。
而他,绝不会让那段历史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