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弱小 停刀风波
“病人术前什么情况?为什么事先不评估好,到手术室了才说不做了?!”
厉锐君尖利的嗓音像一把手术刀,猛然撕开沉默的空气。!天禧?小`说¢网.?更¢新^最.快^
夏在溪僵立在侧,缩著身体,指尖冰凉。
监护仪屏幕上,那串数字正疯狂窜动心室率在180到200次/分之间剧烈起伏,如同濒临崩溃的电路,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而她的心跳,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串数字,一路狂飙。
“你们做医生的,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厉主任的嗓音又拔高了一截,字字像淬了冰,扎得人耳膜生疼:
“患者89岁,千里迢迢赶来,家属也都请了假陪着。好不容易推进手术室,现在一句‘做不了’就打发?传出去都以为我们江二的医生没本事,连个房颤都控制不来?!”
主刀医生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耳膜嗡鸣,眉头拧成了死结,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患者术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房颤,也从没做过规范治疗。万一左心耳里有血栓,栓子一掉那就是要命的!家属自己不肯签这个字,不肯担这个风险!”
他咬著后槽牙,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再说,手术做不做,什么时候轮到麻醉科指手画脚?你们凭什么逼我上台?麻醉科未免管的也太宽了!”
“那是你们术前谈话有问题!”厉主任半步不退,话音又往上顶,
“股骨颈骨折,现在不做,难道等老人家躺到肺部感染长满血栓再做?
病人好不容易兴师动众的来了,我们当医生的,就这么轻易说放弃?”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手术刀般劈向夏在溪:“夏在溪!你现在就去和家属重新谈。?完¨夲!鰰¨占/!追/最¨辛`蟑/踕.好好谈清楚!”
“好好的。”夏在溪心脏骤然缩紧,慌忙应声。
这无疑是个棘手的沟通任务。
她必须走在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上既要将左心耳血栓脱落循环崩溃这些致命风险说得足够清楚;
又要让他们看清保守治疗的结局卧床感染衰竭,是医学上近乎必然的冷酷轨迹。
她清晰地知道,一旦踏上这根钢丝,所有重量都会压在自己肩上。
有些人的知情同意是知情同意。
而另外一些人,是愿赌不服输!当不良的临床结局来临,问责也就会随之而来。
万一……万一手术台上真的发生不测,那么所有的责任与质问,都将指向她一个人。
“等等!”
她才转身迈出两步,主刀医生突然在身后厉声喝止:
“说风险大的是你们,现在逼着要做的也是你们!好话歹话都让麻醉科说尽了,还要我干什么?你们自己开吧这手术,我没本事做!”
他说完,再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鸿特晓说罔首发
厉主任的眼神狠厉地扫过夏在溪,下一秒,怒火轰然炸开,嗓音嘶哑到几乎破音:“还杵著等什么?!去谈话啊!”
夏在溪被这一吼惊得浑身一颤,慌忙抓起手边的ipad,几乎是踉跄著小跑冲向家属等候区。
她调动起所有学过的沟通技巧,在“手术台上可能猝死的风险”与“卧床不起必然恶化的结局”之间,字字如履薄冰。
最后,家属红着眼眶,颤抖著签下了名字。
与此同时,厉主任已火速召来骨科主任接手手术,一个电话直接捅到医务科,言辞激烈地投诉那位“临阵脱逃”的主刀,要求全院通报。
精确调控的泵注速率缓慢平稳的药物滴定,监护仪上狂乱的房颤波形终于逐渐收敛,化作一道规律而平稳的曲线。
手术医生在台上叮铃咣当的敲打,夏在溪盯着那如静湖般的心跳轨迹,终于松开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她拖着脚步走出手术间,疲惫像一件浸透的铅衣,沉沉地裹在身上。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抬头,却迎面遇上了许阳。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挤出个笑容,可嘴角还未牵动,口袋里的手机便像掐准了时间般骤然响起。
她仓促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几乎同时侧身接起电话:“……好,我这就来。”
许阳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身略显宽大的洗手衣裹着她单薄的身形,明明瘦小,却绷著一股不肯倒下的劲儿,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轻轻“啧”了一声,心里那团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慢慢漾开,最终化作喉间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在溪,”苏英坐在办公桌后,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下个月16号省麻醉学年会,今年我们是主办单位。
你先起草几版开场致辞,再配合做几个暖场视频。”
“啊,可是……”夏在溪抿了抿唇,声音里透著迟疑,“要是以往我一定接下来,但我下个月20号要去丁海,参加省里的青年教师讲课比赛……”她越说越轻,尾音几乎落进呼吸里。
“做视频和讲课比赛冲突吗?”
苏英的嗓音瞬间拔高,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弦,“年会是一年一度科室的门面,交给你是信任你认可你的能力”
“但是……”
夏在溪心里一酸,委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些科室活动年年如此永远是她用自己休息的时间,一遍遍改稿做视频协调各方意见。
领导又多,今天这个想一出,明天那个一拍脑袋,她就得又多熬几个大夜。
可话刚到嘴边,就被苏英截断了:
“你最近出的状况也不少,好几起不良事件了吧?”苏英的语气忽然一转,“多为科室做些事,我也好替你多说些好话。否则……”
“我明白了,苏总。那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夏在溪垂下目光,声音里带着不情愿的妥协。
“还有,”就在她以为谈话终于结束时,苏英再度开口:
“今天这三起不良事件术前脑梗的局麻药中毒的手术停刀的。上次那个大出血事件的不良事件,也尽快写好了提交上来。”苏英的声调不自觉地抬高,话语里透著问责的意味。
“好的,苏总。”夏在溪低声应道,内心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你自己最近也注意些,怎么能接二连三出状况……”末了,苏英又用那种责备里混著嫌弃的语气添了一句。
夏在溪心底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苏总,”她抬起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竭力抑制的颤抖,
“以后排班……能不能别同时给我排三个房间都是危重病人?副麻都不靠谱,外科又催得急,我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
苏英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正因为你经验不够,才特意这样安排。”
她语气平淡,字句却像冰锥,“年轻人要成长,就得多干多吃苦。这是对你的看重,别辜负了科室的培养。”
夏在溪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邵一程云飞颜清恬……和她同期升主麻的几个人,谁像她这样,日日夜夜在极限上挣扎?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被她咬著嘴唇,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