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老师。^w\a.n\o¨p+en¨.?co!m!”

　　三副的声音带着没喘匀的气和一丝后怕的颤音。

　　“外面雨下大了，我……我摔了一跤。我回来后，先去去更衣室换了才过来……”

　　她越说头垂得越低，语气里满是愧疚：

　　“不知道有没有耽误……”

　　“不耽误，你回来的正好！”

　　夏在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把接过那个沉甸甸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塑料框。

　　“现在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你先休息一下。有没有摔倒哪里？”

　　夏在溪的关心让三副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眼圈却有点发红。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急诊科医生捏着手机，面色阴沉晦暗，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那个沉重的消息：

　　“家属……到了。我的上级正在跟他们谈……

　　但，他们初步的意思……是放弃进一步抢救和治疗。”

　　“放弃？！”

　　夏在溪几乎是“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急诊科医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锐利锋芒。

　　“家属的意思是，”

　　急诊科医生避开她的目光，机械地复述著：

　　“就算……就算我们今晚拼尽全力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最好的预后……大概率也是植物人的状态。\0′0￠小说`网′免费?阅读?

　　他们家庭……实在没有条件，长期照顾这样一个……这样的人。”

　　植物人！

　　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闸刀，落了下来。

　　手术间里，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着，那是药物和输血强行维持的生命假象。

　　而手术间外，刚刚还在为“稳住”而暗自庆幸的抢救团队，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

　　他们一整晚的浴血奋战，无数次的濒临崩溃又咬牙坚持，耗尽科室储备，每个人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在“现实”与“选择”面前，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全部意义。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观察室。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玻璃，投向了手术台上那个毫无知觉的患者。

　　以及还在聚精会神操作著导管的介入组医生们。

　　此时，介入团队正进行着一场寂静无声的“绣花”战斗。

　　在模糊闪烁的影像引导下，试图用微导管和栓塞材料，去缝合那张千疮百孔的血管网路。

　　“造影剂，推。”

　　“推了。”

　　“踩线。”

　　“踩。”

　　“哔”

　　短暂的射线曝露声中，屏幕上目标区域的血管影像如同被橡皮擦抹过，逐渐稀疏断裂。

　　那片恼人的象征出血的云雾状渗漏，似乎……真的淡薄了一丝？

　　但未等众人升起希望，新的渗漏点又在毗邻区域隐约浮现。/xt,i¨an\la`i/.`c/o,m·

　　“就像按住一个漏水的水床，另一头又鼓了起来。”一旁的助手喃喃道，道出了所有人的无力感。

　　主刀停止了继续栓塞的动作。

　　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直接看向麻醉区方向的夏在溪，声音通过通话系统传来：

　　“麻醉老师，介入手段到极限了。”

　　“出血是弥漫性血管损伤，整个盆腔的血管床都在‘渗’，而不是‘破’。”

　　我们栓塞了主要分支，但微循环的漏，堵不住。

　　目前可能出血速度有所缓和，但解决不了根本。

　　现在，血压纯粹是靠你们在‘顶’，靠血制品在‘换’。”

　　他停顿了片刻，那沉默重如千钧。

　　“这是场消耗战，我们……没有胜算。”

　　“送icu！”

　　过床整理线路核对转运设备……

　　一连串动作麻利完成。

　　伍扬拉住转运床的牵引杆，和护工大伯一起，稳稳地将载着病人的转运床推出手术室。

　　夏在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手术室自动门缓缓闭合，将这场持续了整夜的生死搏杀彻底隔绝。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声地漫上心头。

　　有精疲力竭后的虚空，有未能竟全功的遗憾，但最深处的，却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她挺直了微僵的脊背，对自己默念：至少，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无愧于这身白衣。

　　“走了，拯救完地球的美少女战士。”

　　许阳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后背，带着笑意。

　　“也是时候，去拯救一下你的五脏庙了。”

　　夏在溪回过头，眼底的疲惫还未散尽：“许老师，你不回家？折腾一宿了。”

　　许阳朝她挑挑眉，笑容在明亮的走廊灯光下有些晃眼：“谁让我对‘工作’爱得如此深沉呢？”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掌心虚虚地拢在她后颈上方，做出一个“推著走”的架势。

　　“别杵这儿了，走，叫上你的小朋友，一起吃夜宵去！”

　　夏在溪像被烫到一样，脖子一缩，敏捷地往旁边躲开半步，瞪他一眼：

　　“许阳！注意影响，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的。”

　　“哎哟”

　　许阳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收回手抱在胸前。

　　“我把你当兄弟，你倒跟我讲究起男女大防来了？”

　　“夏老师，你这思想不纯粹啊。”

　　“你……”

　　夏在溪语塞，脸颊微热，干脆转身大步朝前走，想拉开距离。

　　许阳长腿一迈就跟了上来，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调侃：

　　“干嘛躲这么快？该不会……是真喜欢我吧？”

　　“滚！少自作多情……”

　　夏在溪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加快脚步。

　　天知道，每次他的靠近，心里就一阵没出息的兵荒马乱，却是不敢让他瞧见半分。

　　可是，刚刚那份低落而无奈的情绪，莫名被冲散了。

　　午夜的医院餐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食物的暖香。

　　夏在溪带着三个副麻围坐一桌，面前摊开一堆简易的夜宵。

　　“今天的抢救，全靠你们。”

　　她拿起一个汉堡递给身旁的伍扬，“来，伍扬，这个给你。”

　　伍扬接过，咧开嘴，挠了挠头，带着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

　　“哪儿啊，老师，还不是您指挥有方，我们心里才不慌。”

　　夏在溪轻轻一笑，目光转向桌对面的另外两位年轻人。

　　“今天大家都很棒，三个‘小朋友’都特别给力。”

　　她特意将盛着小食的餐盒往坐在最边上略显安静的三副方向推了推，语气里是真挚的欣赏：

　　“说真的，以前没跟你搭过台。今天才发现，你居然这么能干，心思也细。”

　　被点名的三副抬起脸，是个眉眼清秀的姑娘，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一种“果然被注意到了”的慧黠笑意，落落大方地接话：

　　“谢谢老师，我叫王灵立，灵动的灵，安身立身的立。我妈说，只要灵光，就能安身立命。以后还请老师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