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核对，准备麻醉！”主刀坐在麻醉机旁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台面，一见动静脉都穿刺完成，立刻催促。′/D小[说)`C′Mμ￠S,??最￠|?新1??章;:节更+??新¨快?{μ

　　无影灯下，病人苍白的嘴唇正微微翕动，呢喃著什么。声音很轻，却像断线的珠子，一直零零落落地飘在空气里。

　　“老太太一直在说话，有人能听懂江州本地方言吗？”夏在溪一边将穿刺后的废弃针管纱布利落地归入锐器盒，一边提高声音问。

　　她的目光扫过手术间里的每个人。

　　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巡回老师，”夏在溪一边摘手套一边转向巡回护士，“要不给家属打个电话问问？”

　　“还问什么呀！”

　　主刀在一旁猛地一摆手，“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了，赶紧上麻醉，术后直接转icu的，有什么可问。”

　　他的脚尖不停的点着地面，透出藏不住的焦躁。

　　“夏老师，”张庭风凑近来低声说，“许阳老师就是江州人，他在对面手术室，要不我喊他过来？”

　　夏在溪本不愿麻烦旁人。

　　她抿了抿唇，视线落回手术台上老太太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正无意识地举起，摸空，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悄然攥住了她的心口。

　　“嗯……也行，”她终于犹豫着点了点头，又飞快地补充，“不过如果他正忙着，就算了。+q′s￠b^x\s?.?c,o\m¨”

　　“好！”张庭风像得了令，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自动门开合，带进一阵短暂的走廊喧嚣，又迅速归于沉寂。

　　夏在溪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老人耳边。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著老人身上淡淡的气息涌来，她将声音放得又缓又重：“老太太，咱们一会儿就睡一觉啊，别紧张，好好呼吸就行。”

　　“快开始吧！”主刀抱着手臂，又一次催促，甚至将药物托盘都递到了她面前。

　　夏在溪没应声，沉默地接过药盘，放在床头。

　　她替老太太扶正了吸氧面罩，再次转头看向门口走廊灯光冷白，空荡荡的，映不出第二个人影。

　　算了，不等了。

　　她拿起抽好麻醉药的注射器，接上三通管时，她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刻意压下了那点莫名的忐忑。

　　推药前，她最后一次俯身，嘴唇几乎贴到老人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奶奶，咱们睡觉了。”

　　就在拇指即将转动三通的刹那，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太静了。

　　方才那持续不断的背景音般的嘟囔声，消失了。

　　夏在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底莫名发毛。

　　她立刻收回手，警觉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力道稍重：“老太太？”

　　毫无反应。

　　她蹙紧眉，猛地抬头看向监护仪屏幕。各色波形都规律地跳跃，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内的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

　　一切如常！

　　这诡异的平静，比任何报警声都更让人心头发紧。e(2白?￡+马a￥书$?院;?无?+t错@内μ,容°a

　　“什么要紧话，非得找个江州人来翻译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轻快地漾了进来，打破了手术室里几乎凝固的空气。

　　夏在溪手一顿，倏地回头。

　　许阳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脸上挂著那副惯有的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微笑，手术帽檐下，一双眼睛却清明锐利，正望过来。

　　“刚才她一直在低声念叨什么，现在忽然没动静了。”夏在溪直起身，目光紧紧锁在许阳脸上，手下又轻轻拍了拍老人。

　　许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几步跨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俯身贴近老人，用低柔而陌生的方言轻唤：“阿嫲，阿嫲……听得见吗？”

　　老太太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沉沉睡去，对呼唤毫无知觉。

　　许阳直起身，与夏在溪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有什么基础病史吗？”

　　“房颤，还有脑梗”夏在溪脱口而出。

　　两人眼神一凛，瞳孔几乎同时收缩。

　　“脑梗！”

　　声音重叠在一起，斩钉截铁。

　　夏在溪立刻抬手，食指和拇指迅速地拨开了病人的眼皮。

　　左侧瞳孔，明显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严主任，”夏在溪转向主刀，声音陡然拔高，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现在高度怀疑病人急性脑梗，最好立即送去头颅磁共振检查。”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什么？！”

　　主刀猛地后退半步，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剧本，“手术还没开台，麻醉都没上，病人就……脑梗了？”

　　他下意识地摇头，指了指监护屏，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你确定吗？生命体征不是挺好的吗？”

　　许阳几乎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口气，瞥了主刀一眼。

　　随即转向夏在溪，语气低沉而紧迫：“快向主任汇报！新发脑梗，耽误不起，每一分钟都影响预后。”

　　夏在溪重重地点了下头，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熟练地滑动屏幕，找到了“厉主任”的号码拨出。

　　主刀这才像是被惊醒，脸上闪过一阵慌乱，他无措地搓了搓手，声音也跟着急促起来：“快！快！都别愣著！小徐，检查单！立刻！小吴，快去把家属找来谈话！快啊！”

　　他的目光慌慌张张地落到许阳身上，像是抓住了另一根稻草：“主麻，送检路上，病人安全……恐怕还得麻烦你们麻醉科跟着，万一有情况……”

　　“跟她说，”许阳朝一旁正对着手机快速说话的夏在溪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疏淡，与周遭的兵荒马乱形成微妙反差。

　　“我只是个路过的。”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麻醉还没上，病人就先发了脑梗。这究竟算她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

　　夏在溪简短有力地结束了通话，转向主刀，额角有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粘在皮肤上：“主任指示，按疑似脑梗应急预案处理，立即开通绿色通道，以最快速度完成检查。”

　　“好！走，这就走！”主刀连连点头。

　　一阵夹杂着指令脚步声和仪器轮子滚动的忙乱之后，张庭风跟着转运床快步离开了手术间。

　　夏在溪下意识地要跟上，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她回头，对上许阳平静的目光。

　　“夏老师，”他松开了手，挑了挑眉，“你去做什么？有张庭风跟去足够了。”

　　他顿了顿，颇为同情的扫过那双紧张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你还有两个手术间，里面都是重症病人，离不开你。”

　　夏在溪脚步猛地刹住，像是被这句话点醒。

　　她抬手，用手背匆匆抹了一下额际，那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瞳孔深处燃著的两簇火，被她强行压下。

　　“……对，”她声音有点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都急傻了。”

　　她不再犹豫，立刻转身。

　　“还有个99岁的老人，”她一边疾走，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稳住心神，“不知道神经阻滞……打得怎么样了？”

　　许阳立在原处，望着那个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笑意。

　　每天这么大的工作量，这么多的事情，她是怎么做到一直这么生机勃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