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溪，帮我上完这个麻醉再走吧！”接班的林姐带着惯有的吃定她的亲昵，笑眯眯的看着她。^xi,n?d\xs+.¨c_o\m′

　　手术间的自动门还敞着，新推进来的病人正准备过床。

　　夏在溪摘手套的动作顿了顿，扬起一个程序化的微笑：“林姐，后面还有三台骨科手术，病人都没什么特别的，交班记录我写好了。”

　　她抄起台面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诶，在溪”林姐追了两步，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以为她没听清：“你这个麻醉上了再走？”

　　脚步声停住了。

　　夏在溪侧过半边脸。无影灯冷白的光从她肩头斜切而下，将她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她嘴角还噙著那抹笑，“林姐，”她一字一顿，“您慢慢来。”

　　说完，她扬起手那副刚摘下的乳胶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一声闷响，狠狠砸进医疗垃圾桶。

　　像一记耳光，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林姐张著嘴，表情从错愕到羞恼再到涨红，最后狠狠踹了一脚麻醉机底座：“什么玩意！”

　　对面的手术间门恰在此时滑开。

　　“林姐，这边麻醉上好了，后面交给你了。”许阳一边摘手套一边往外走，动作从容。

　　“还是阳仔靠谱。”林姐快步走过去，在记录单上潦草签字，语气怨毒。幻想姬追蕞鑫蟑結

　　“我让夏在溪上个麻醉，她居然叫我‘慢慢来’。”

　　许阳慢慢抬起头，朝出口的方向看去，嘴角一点点扬起那不是礼貌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惊喜的灼亮的神情。

　　“她听进去了啊……”他低声说，眼底笑意漫开，如同悄然漾起的水纹。

　　住院部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

　　夏在溪背靠冰冷的承重柱，已经站了四十七分钟。

　　她一遍遍回想许阳说的话，那些字句在脑海里翻滚重组淬炼成锋利的刃。

　　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害怕，是蓄势待发的滚烫。

　　黑色suv的车门刚拉开一条缝，夏在溪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

　　她动作快得近乎粗鲁，在对方愣神的瞬间，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

　　“嘭！”

　　关门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陈医生，聊聊？”

　　陈俊那位泌尿外科主刀他扭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夏在溪？你这是”

　　“关于前两个星期那台肾囊肿，”夏在溪打断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病人术中大出血导致心跳骤停，术后脑梗。陈老师，我想请教几个技术细节。

　　我因为这件事情，被要求6个月后离职。6吆看书惘勉沸越毒”

　　陈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仪表盘的光在他镜片上明明灭灭。

　　最后，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那病人恢复得还不错。术后脑梗2次取栓后，除了左上肢有点僵硬，生活可以自理，现在在康复科锻炼得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家属已经就和解了，这事应该已经过去了……”

　　夏在溪静静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燃起某种冰冷的火焰。

　　康复科病房走廊洒满午后阳光，温暖得近乎讽刺。

　　病人的女儿那位在另一家医院工作的护士听完夏在溪的来意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导致脑梗的是心跳骤停，导致心跳骤停的是术中大出血，而大出血的根源是肾动脉破裂。”

　　她抱着手臂，眼神锐利，“我干了十二年护士，这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所以最后是你？”她指著夏在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得出来，性格软弱，好拿捏，没背景。

　　小姑娘，以后上班多带两根绳子。不然这么大一口锅，你这细胳膊细腿，怎么背得动？”

　　夏在溪站在原地。

　　指尖冰凉，耳膜嗡鸣，血液倒流的声音冲刷著理智的堤坝。

　　可她没有崩溃。

　　相反，一种奇异的清明席卷了她像迷雾散尽，终于看见悬崖全貌。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原来，她不过是个牺牲品。

　　“最后，拿着所有证据，去找厉主任！”许阳清冽的嗓音再次在夏在溪耳边响起，

　　“不是为了乞求留下，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用来顶锅的‘好人’！”

　　“如果真有问题，那也是科室制度的问题，是她领导的问题而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至于所谓的‘脱岗’，更是无稽之谈！这套运行模式，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吗？

　　住院总永远以‘人手不足’为由不肯放人，只能互相托付房间。

　　厉主任那样掌控全局的人，若不是她的默许，这种风气能蔓延至今？不过是装聋作哑！

　　如今就算出了事，大家不还是照样把没做完的手术丢给隔壁主麻，赶着去搞科研？这些陋习，哪一桩不是由来已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夏在溪，反正你就剩六个月了既然如此，你还怕毛线啊？

　　挺直腰杆做人，反正最坏的接过，也不过是离开！”

　　这句话像一针肾上腺素，直接推入心脏。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心底涌起，夏在溪轻声却坚定地对自己说：

　　“是啊，我还怕个毛？”

　　她掏出手机，将录音文件调出来，按下了播放键。

　　这是她连日来的访问蹲守对质的结果。

　　耳机里传来陈俊的声音病人家属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真相的网。

　　夏在溪忽然想起四年前初来这里的自己。

　　那个总是习惯性挂著微笑生怕给人添麻烦把“好”“行”“没问题”挂在嘴边的小姑娘。

　　她曾经相信，只要足够能干足够温顺，就能赢得一席之地；以为埋头苦干任劳任怨，终会换来尊重与接纳。

　　临时急诊缺人，她去；夜班排不过来，她顶；会议记录公众号宣传科室杂务带教跑腿……

　　她总是笑着说：“好的。”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这种近乎自虐的付出，是一枚职业的勋章。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只是那个最好用的耗材！

　　一块被贴上“耐用安静易处理”标签的耗材，摆在最顺手的位置，等待被耗尽被替代被丢弃。

　　站在通往主任办公室的走廊里，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扇门。

　　手心中，那只录音笔已被握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