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女声清脆却无半分温度：

　　“老师，7号间，上麻醉。,w,z,s^k′bo.o!k..¨c′o¨m/”

　　“好，我来了。”

　　夏在溪最后一口温水把布洛芬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苦涩半天化不开。

　　她捂著阵阵绞痛的小腹勉强起身，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今天她负责7号和8号两个骨科术间，偏偏一早月经突然造访，痛得她在更衣间蜷缩成团。

　　所幸衣柜角落里翻出这片布洛芬。

　　还是上次头疼许阳给的。

　　七号术间的门开着。

　　副麻已经扣好面罩，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老师，快一点。”

　　语调平平，尾音却压着。

　　“全手术室都在等你。”

　　夏在溪心里微微一沉，抬眼仔细看了她一眼。

　　又走到药车边，拿起诱导药的瞬间，瞥了一眼麻醉记录单。

　　心下了然。

　　这就是上次打神经阻滞，信誓旦旦说完全没问题，最后导致病人局麻药中毒的芮汀。

　　“来吧，三方核对。”

　　夏在溪强压下腹间一阵阵牵扯般的抽痛，走到患者床边，打起精神准备按流程询问。

　　话音没落，被截在半空。

　　“核过了。”

　　芮汀没抬头。

　　“我都问过一遍了。.w·od+e?s+c.w?..c\o\m.”

　　她手指拨著管芯。

　　“都好的。”

　　夏在溪倏地抬眼，一记冷锐的目光扫过去。

　　可芮汀始终垂著头，手里不紧不慢地整理著插管物品，完美避开了她的视线。

　　身后，洗手护士停下手里的动作。

　　外科医生已经在铺单，绿色洞巾抖开的声响顿了一瞬。

　　夏在溪把手从腹间移开，低头看向病人。

　　“叫什么名字呀？”

　　“刘秀英。”

　　“今天哪边做手术”

　　“……左膝关节置换。”

　　“以前有没有别的什么疾病啊，比如高血压……”

　　夏在溪一项项，不动声色地将核对流程一项不落地全部走完。

　　刚把力月西缓缓推注完毕，药液尚未完全进入血管。

　　芮汀的手指，立刻关停了输液调节器。

　　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刺向夏在溪：

　　“夏老师，患者69岁了，为什么还要用力月西？”

　　夏在溪忽然想，刚刚应该喝杯冰水才对。

　　提前预防这急火攻心。

　　“你是本院的，药理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你回去看看力月西的适用范围。”

　　力月西是应对术前焦虑及术中知晓的好药。

　　老年患者用药需要谨慎。

　　但控制好剂量，适用所有患者。¨c¨m/s^x′s′.￠n_et

　　有些临床经验，不是靠教科书上的条条框框就能理解的。

　　芮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第四个诱导药还没推完，氧饱和的音调忽然下沉。

　　监护仪上，氧饱和94%

　　“你推药太慢了！”

　　声音几乎贴着她耳侧炸开。

　　芮汀俯身探过来，双手扣住面罩，三指卡进患者下颌角，向上猛地一提

　　那个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

　　也重得近乎凶狠。

　　患者喉头一紧，躯干在床上绷出短促的弓形。

　　面罩边缘溢出一声被压扁的“咯咯”。

　　监护仪的心率数字应声而起。

　　110120128。

　　夏在溪暗叫不好。

　　动作太急了，药物还没完全起效，这样的刺激患者怎么受得了？

　　但此时，也只能先捏进氧气，保证患者不缺氧。

　　夏在溪抬手的间隙，余光扫过氧气流量表。

　　指针直直指向零。

　　她顿了一瞬。

　　另一只手已经旋开阀门逆时针两圈，流量表浮子跳起，稳在八升。

　　“氧气都没开，”

　　她没看芮汀。

　　监护仪上那道绿线正从92开始缓缓爬升。

　　“这就是你说的已经准备好了？”

　　声音平得像手术灯的光，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芮汀扣著面罩。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监护仪的数字越过100%。

　　麻醉深度波形进入理想区间。

　　夏在溪把可视喉镜递过去。

　　“插管。”

　　芮汀接过来。

　　镜柄攥进掌心，她忽然抬起头：：

　　“夏老师，厉主任三令五申，插管后一定要双肺听诊。你去把听诊器拿过来。”

　　手术间里静了一瞬。

　　巡回护士停下手里的敷料计数。器械护士隔着无菌单抬起眼。

　　夏在溪没有动。

　　她直勾勾的盯着芮汀。

　　“现在，立刻，插管。”

　　“在患者安全面前，”她说，“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从她进门开始，芮汀就浑身带刺。

　　不是那种生疏的紧张，是每一句话都淬过火，等着落下来扎出血。

　　夏在溪都知道。

　　也知道不能把话说透。

　　手术室是个精密运转的容器，主麻和副麻是两道串连的阀。

　　一旦有一道在这里撂挑子，倒霉的是病人。

　　而一旦出事，签字栏里排在前面的那个名字，从来不是副麻。

　　她把话咽回去。

　　插管完成，她把听诊器折好，递到芮汀手边。

　　确认双肺呼吸音后，她扫了一眼平稳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这里交给你了。”

　　“有任何问题，立刻找我。”

　　没有回应。

　　夏在溪转身。

　　8号间的病人已经接上监护。

　　她走进去，像切换另一道流程，推药扣面罩可视喉镜探入导管过声门。

　　气囊注气，呼吸机送气，胸廓起伏对称。

　　听诊器还没从患者胸前移开，门被撞开了。

　　“夏在溪！”

　　那个声音刺破监护仪的滴答声，带着压不住的尖利

　　“7间氧合掉了，你快来看看！”

　　夏在溪一把拉下听诊器，顾不上摘手套，人已冲了出去。

　　7间还没到，监护仪的警报声已经撕开走廊。

　　氧饱和度76%，

　　“怎么回事？”

　　夏在溪一步跨进去，目光投向手术医生。

　　“刚刚都还平稳。你们做了什么操作？”

　　“没有啊。”有人脱口辩解，“都是常规操作。”

　　“氧流量我开到最大了。”

　　芮汀几乎是抢著开口：

　　“我已经查过所有原因了。是不是你刚才固定导管的时候，送得太深了？”

　　夏在溪心头火起，连瞥她一眼的工夫都挤不出。

　　目光飞速扫过监护仪。

　　呼末二氧化碳的波形已低至个位数，这绝对异常。

　　她紧接着扫向潮气量气道压。

　　电光石火间，她已明白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