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受训 你觉得自己无辜吗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附和声,有人悄悄点头,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比奇中闻旺耕辛嶵快
夏在溪虽然低着头,余光却瞥见那几个附和的声音一张张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脸,都是那些平日里总会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在溪,帮个忙”“在溪,替我顶一下”叫得最勤快的人。
此刻,她们的点头与低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眼泪用力往回咽。
“厉老师,其实……夏老师本来是准备穿动脉的,是外科的老师觉得太耽误时间,不让穿。”
站在一旁的张庭风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替她辩解。他实在看不下去,为什么夏老师一句话也不解释,沉默得近乎懦弱。
“哦?是吗?”厉主任闻言,似笑非笑的目光转向夏在溪。
夏在溪这才缓缓抬起头,迎上厉主任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刚想开口,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却抢先一步:
“穿不穿动脉,我们又不懂,肯定都是听你们麻醉的呀。”
夏在溪的目光越过厉主任,直直地望向主刀,试图看穿那蓝色口罩的背后,此刻正挂著怎样一副推诿与虚伪的表情。
她茫然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厉主任。
“夏在溪,所以你觉得自己很无辜,是吗?”厉主任的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字里行间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讥讽。0·0¢晓税,徃!/追?醉.辛¢漳截`
张庭风全然是出于一片好心,想为夏在溪解释。
可他不会知道,这句辩解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将沉默的夏在溪推向了更深的绝境。
“没有。”夏在溪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哼!”厉主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见她仍是那副逆来顺受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也彻底失了再多费口舌的兴致。
她狠狠地剜了夏在溪一眼,随即昂起头,像一只得胜的将军般朝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手术台上的白主任扬声道:“这个病人术后送icu,生命体征彻底稳定了再考虑拔管回病房。”
“好好好,我们马上联系icu。”老白主任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面带和煦的微笑,朝厉主任连连点头。
他为人向来敦厚和善,对这个作风强悍的女同事,场面上的礼数总是给得十足。
厉主任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手术间里所有人才像终于被准许呼吸似的,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听来也显得格外悦耳。+白¢马`书_院·?追最新^章·节¨
夏在溪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全部回归正常的生命体征数据,一直悬著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无论如何,病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安全了。
直到此刻,她才得空理会那恼人的电话。
方才正在紧张抢救,铃声一直突兀作响。她唯恐其他手术间有突发状况,只能匆匆抓起电话,飞快地丢下一句“急事找住院总”便挂断。
此刻面对满屏的未接来电令人窒息的标红提醒,她捏了捏太阳穴,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又是一阵震动,屏幕立马又闪烁起来:
“夏在溪,你那个大体重病人到底还管不管了?”电话刚一接通,复苏室护士拔高的嗓音就直刺耳膜,语气里混着明显的不耐与焦躁,
“氧合稳不住,呼吸机参数都调到头了,拔管根本不敢动。你赶紧过来看看!”
“好,我马上来。”
她答得有气无力,抬眼扫过监护屏生命体征平稳。
台上,主刀已在缝皮。
她望着那根针,银亮锐利,细直,穿透皮肤,从这头进,那头出,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如果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一根针,就好了。
复苏室的白光冰冷而刺眼,照得人眼眶发涩。
那个庞大的身躯静静陷在加宽的床上,呼吸机规律却吃力地起伏著,发出沉闷的“吭哧”声。
监护屏幕上,氧饱和度停在95%,而吸入氧浓度已调到80%。
“叫他们外科赶紧联系监护室吧。”管床的复苏室护士站在床尾,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敲著病历夹边缘。
“又是感冒又是大体重,还做的五官科手术这个样子,管子肯定拔不掉。”
夏在溪走到床旁,俯身看了看病人的瞳孔依然缩小,说明仍处于麻醉状态。
“病人醒过吗?”她问。
“醒?”护士像是被触到了什么不满,声音陡然升高,“醒了好几次了!一醒就乱动,根本不配合,呼吸快得吓人,氧合也往下掉。镇静药给了又给,就是压不住他。”
“醒?”
护士像被点燃似的,声音陡然拔高,
“醒了好几次!每次一有意识就乱动,整个人在床上扭,胳膊乱挥,得三四个人才按得住。氧合瞬间掉到八十多。镇静药给了又给,丙泊酚右美托咪定都上了。”
夏在溪几乎能听见那些嘈杂的声音:监护仪尖锐的报警纷乱的脚步声护士急促的指令躯体在床单上摩擦的闷响,还有麻醉医生快速调配药物的器械碰撞声。
每一次病人挣扎醒来,都是一场小型而混乱的战役。
此刻,这个循环正陷入两难:病人因氧合低而不能拔管,但每一次的躁动都可能诱发气道痉挛,而气道痉挛,又会将拔管推得更远。
“行,我让他们去联系。”夏在溪嘴上应着,身体却仍旧未动。轻轻旋转呼吸机旋钮,将peep从5调到10,潮气量也微增了50ml。
屏幕上的波形随着她的调整微微改变,但氧饱和度依旧固执地停在95%。
“甲强龙给了吗?”她回头问。
没有人回应。
复苏室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呼吸机的送气声,和远处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这里的护士每人要管三到五个刚出手术室的病人,像一条高速运转的流水线。一旦某个环节卡住比如这个难以拔管的病人整条线就慢了下来,只能把主麻叫来救场。
夏在溪不再等,转身点开床旁电脑。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她快速滑动着电子复苏单。
就在这时,电话又一次骤响。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胡乱地掏出手机:“怎么了?”
“老师……20间的病人好了,要送icu。”电话那头,副麻被她生硬的语气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小心。
夏在溪闭了闭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让语气缓下来:“嗯。我推个转运呼吸机过来,你先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