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拔管 被迫行善的一天
夏在溪一把推开复苏室的门,步履匆忙地向外走。?新.完,本·神?站¢?首¢发·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步而来,两人险些撞上。
“抱歉。”她几乎是弹跳着向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清来人,匆匆打了个招呼,“许老师。”
许阳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径直朝里走去。
“夏在溪!”
“夏在溪人呢?!”
刚踏进门的许阳便被一阵急促的呼喊截住。
复苏室护士正伸著脖子四处张望,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耐与火气:“她怎么走了?那个胖子到底怎么说?icu联系了没有啊?”
话没说完,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眼看又要拨电话。
许阳在护士站的电脑前坐下,屏幕正亮着,停留在那个病人的电子复苏单界面。
他目光迅速扫过病史与麻醉记录,还没看完,就被一声尖利的叫喊惊得直蹙眉:
“哎呀!那个胖子又醒了!”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名护士几乎同时朝那张加床涌去。
“氧合掉到89%了!快打纯氧!”
“先推镇静,快!”
“赶紧给夏在溪打电话!叫她立刻回来!”
尖锐的催促声一声高过一声,刺得许阳耳膜发麻。
他轻轻抬了抬手,仿佛在拂开一缕扰人的蛛丝,“她那个999的病人正要送icu呢。”
“这个也是她的病人!”护士长林晗“腾”地站起,目光如刀般扫了过来。£秒:章^节\′?小?说¤×t网ˉ\?无μ?·错内¤<容e}?
管床护士攥着手机,一遍遍拨打,听筒里只有漫长而规律的忙音。
每响一次,她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再打!”林晗的指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阳看着她们反复拨打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眉头越皱越紧。
“行了,别打了。”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呼吸机,又俯身查看瞳孔,轻轻“啧”了一声,“听我的先加深镇静,让他平稳下来,再好好吸一次痰。”
转头看向管床护士,嗓音里带着特意的笑意:“小静,给他气道内喷3毫升利多卡因,剩下2毫升静脉推注。”
“再来支仙灵直接拮抗肌松,最后甲强龙40毫克静推。”
“等他下一次醒来,直接拔管。”
方才还如炸毛猫群般慌乱的场面,被许阳清晰果断的指令轻抚之后,渐渐安静下来。
空气里绷紧的弦,似乎悄然松了一扣。
不到10分钟,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再次响起病人又醒了。
庞大的身躯在病床上不安地挣动,呼吸机因对抗而频频发出窒息的警报,氧合勉强维持在91%,数字在屏幕边缘危险地闪烁。
“听我的,拔管!”
许阳往床前一站,瞅了眼几乎要坐起来的胖子,语气果断,眼里却带着点儿闲闲的光,“赶紧的,拔了算完。暁税CMS已发布蕞薪章节”
只要有人拍板有人扛事,执行起来就格外利索。
没一会儿,气管导管已经撤下。
许阳利索地拆了个吸氧面罩,往病人脸上一扣。
“赵书越,手术好啦,来,咳两声听听。”
病人跟着用力咳了两下,嗓子还哑著:“有痰……”
“这咳嗽反射漂亮!漂亮!”小静在旁边笑得眉开眼笑,“赵书越,有痰咳出来就好哈”
她手上麻利地收拾著拔管后的场面,一转脸冲许阳乐:“还得是许老师,这不得让夏在溪请你吃饭?”
“可别。”许阳把胶皮手套往垃圾桶里一丢,想起某人那副莽撞又急切的样子,不由眯眼一笑,“她那个小倒霉蛋,我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天台风声猎猎,将都市的喧嚣推远。
夜色下的城市很美,远处是灯火通明的街道与流光溢彩的车河,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繁华。
已过晚上九点,夏在溪仍没有下班。
她独自坐在天台冰冷的废弃阶梯上,背对着漫天星光与脚下温暖的万家灯火,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抱住膝盖,小声啜泣著。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滑落的泪水。
那亮晶晶的屏幕上,是满屏咄咄逼人的质问。
她打下一长串一长串的文字,试图解释她的病人刚刚在抢救,性命攸关,所以她不能离开;
她正被厉主任当众斥责,无法脱身,所以不能接电话;
她必须立刻进行术后谈话,所以没能及时回复消息。
可所有的艰难委屈和不得已,最终只换回对方一个冰冷的“嗯”。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如此卑微地解释。
仿佛所有的苦衷,在别人眼里都只是拙劣的借口。
而真正击碎她最后一道防线的,是方才与家属的谈话。
当她谨慎地告知术后存在脑梗心梗等风险时,家属情绪激动,强烈抗拒,完全拒绝接受任何可能性,并厉声表示:“万一出了任何意外,我们绝对会追究你们医院和你的全部责任!”
一句话,她苦苦支撑的意志,碎成粉末。
入职之前,父母反复叮嘱:“你这可是祖坟冒青烟才进到这么好的单位,上班要勤快,多干一点不吃亏,对同事要热情,对领导要机灵,年轻人嘛,吃亏是福。”
于是,她为自己描画了一个“好相处”的人设总是用自我牺牲去换取认可,用主动讨好来维系关系。即便内心早已堆满了委屈和倦意,她仍一遍遍告诉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吃亏是福”。
可她不知道,这样的面具还能戴多久。
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快撑不下去了。
天台的另一侧,许阳正躲著吞云吐雾,隐约听见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他停下动作,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手术衣的姑娘,正躲在废弃的通道里,抱着膝盖,瘦削的肩膀不住地耸动,传来一阵阵“嘤嘤”的哭声。
这声音听着耳熟,又仔细听听,不正是科里那个“万金油”夏在溪吗?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身子,心里暗啐一声:“真晦气。”
他最烦这种情绪化的场面,更何况还是那个谁都能支使的“冤大头”一直被他归为“需要保持距离的麻烦源”。
天天大包大揽,任劳任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挣了多少,结果全是给别人白打工,居然还干得那么起劲。
他们也谈不上熟络,平时碰面最多点头示意,维持着最表面的同事礼节。
想到这儿,他烦躁地猛吸了几口烟,将烟头恶狠狠地碾灭,一把抓起地上的烟盒塞进裤兜,转身就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谁知刚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身后的哭声陡然拔高,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没从台阶上跳起来。
这音量,丝毫不亚于深夜骤然响起的急诊手机铃声。
许阳硬著头皮又往下挪了两级台阶,可那哭声撕心裂肺,像钩子一样拽住他的脚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别一会这“万金油”想不开,从这儿跳下去,自己岂不是成了头号嫌疑人?
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哎,真麻烦!”
他低咒一声,终究还是认命地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