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肚兜呢?
周崇的笑容只僵了一瞬。+看`书,屋′·已_发¨布最,新\章?节+
到底是沉浮宦海二十年的老狐狸,他收回手,捻须笑道:“晚晚侄女说笑了。当年姜家的事,伯父也是痛心疾首,四处奔走营救,只是……”他叹口气,一脸沉痛,“终究是晚了一步。”
姜晚晚看着他。
看着他眼角恰到好处的细纹,看他鬓边那几根为“旧主”愁白的发丝,看他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弧度和十年前那个跪在父亲面前痛哭流涕发誓与姜家共存亡的周侍郎,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软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伯父别怪晚晚,晚晚从小被爹娘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十年不见,晚晚还以为伯父早忘了姜家这门穷亲戚呢。”
她说著,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那帕子是月白色的,边角绣著一朵小小的凤鸣花。
周寂舟的目光落在帕子上,倏地顿住。
那是他的帕子。
昨夜他鬼使神差藏进袖中今早又莫名“物归原主”的那方帕子。
她怎么……
姜晚晚浑然不觉,仍低垂着眼睫,帕子在指尖轻轻绞著。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肌肤上一层细密柔软的绒毛,像新熟的蜜桃。
周崇看着这张脸,恍惚了一瞬。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跪在刑场中央至死不肯低头的姜夫人。
他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的不安,温声道:“晚晚侄女,伯父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圣上为姜家平反,追封你父亲为忠烈侯,正是你回京重振门楣的好时机。伯父已经命人将姜府旧宅修缮一新,你只管安心住下”
“多谢伯父。”姜晚晚打断他,笑盈盈的,“不过不必了。”
周崇一顿。
“晚晚在京中有宅子。”她弯起眼睛,“我娘陪嫁的嫁妆里,有座三进的小院。零¢点?看·书.+首?发`当年抄家时被周伯父……哦,是周大人,低价买了去。如今姜家平反,那座宅子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晨风卷过,官道上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草叶滑落的声音。
周崇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周崇的人马退到三里外,“护送”著沈家的马车继续北上。
车厢里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
“晚晚,”沈随难得敛了嬉笑神色,“你方才那话……周崇要是翻脸怎么办?”
姜晚晚把玩着那方月白帕子,声音轻轻的:“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要当忠臣。”姜晚晚抬起眼,眸光清亮如洗,“圣上为姜家平反,他作为‘旧友’接我回京,正是表忠心的好时候。这时候翻脸,不等于打圣上的脸?”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再说,那座宅子本就是我娘的嫁妆。我要回来,天经地义。”
沈随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重琅挠挠头,没太听懂,但他看懂了姜晚晚的神情。
那神情不是柔弱,是刀锋入鞘前的沉静。
他突然觉得喉头发紧。
“晚晚,”他瓮声瓮气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方才笑那几下……好看得我心跳都停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
沈随扶额,沈黎深低头忍笑,沈寂舟别过脸,沈黙似笑非笑。
姜晚晚脸一热,佯装没听见。
沈重琅却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她。那目光太烫了,像实质的火舌,从她眉眼舔舐到唇珠,又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姜晚晚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她今日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襦裙,领口比往常低了些许,露出锁骨下一小片雪白肌肤。?/求!′?书?帮?(?_首×?发+方才说话时没注意,此刻被他这么盯着,那片肌肤渐渐泛起淡淡的粉色。
沈重琅喉结滚动。
他猛地别开脸,攥紧的拳头搁在膝上,指节泛白。
姜晚晚以为他终于知道收敛了,刚要松口气,却听他用气声低低道:
“晚晚……你身上好香。”
那声音哑得不像话。
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姜晚晚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座上。
沈黙的视线倏地扫过来,琥珀色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沈黎深不动声色地往姜晚晚身侧靠了靠,隔开那道灼人的目光。
沈随吹了声口哨:“二哥,你这张嘴啊……”
他没说完,马车猛地一晃。
姜晚晚身子前倾,手忙脚乱想扶住什么一手撑在沈黎深膝上,另一手按进了一团温热坚硬的肌肉。
是沈重琅的胸膛。
她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急,像擂鼓。
“晚晚……”沈重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姜晚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已红透。
她没敢抬头,自然没看见沈重琅低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
餍足。
傍晚投宿时,姜晚晚发现自己的包袱被动过。
不大,像是只开了条缝。
她翻了翻,最上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再往下
她手一顿。
那件水红色的肚兜呢?
她分明记得临行前亲手叠好放在第二层的。
姜晚晚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她跪坐在炕沿,咬著唇,把那几件衣裳叠了又拆拆了又叠。脑海里一一掠过六个男人的脸
沈沉樾会做这种事?
不可能。
沈重琅?他只怕还没这心眼。
沈寂舟?更不可能。
沈黎深?不会。
沈随……倒是有可能,但他只爱收藏她的木偶小像,没听说过这癖好。
那只剩下
姜晚晚攥紧衣角。
她想起昨夜沈黙站在窗外,月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他说“晚晚,让我做一晚你的夫君”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当时没有抽手。
他隔着窗棂握了很久,久到她指尖都暖了。
然后他松开,笑了笑,说:“睡吧。”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他。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偷腥得逞后餍足的笑。
姜晚晚把脸埋进被褥,耳根烧得像要滴血。
她不知道的是
三里外另一家客栈,沈黙靠坐在窗边,从怀中摸出那方水红的软缎。
他垂眸看了很久。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黑色绸衣松松披着,领口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和那道伤疤。他低头时,发尾扫过脖颈,像情人最轻柔的吻。
他把那方软缎贴在心口。
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没有人听见他喉间逸出的那声极轻的叹息。
同一轮月下。
沈随从木箱底层摸出个小包袱,打开。
里面是件半旧的素白里衣,领口绣著朵小小的凤鸣花是她刚嫁进沈家时穿的,后来嫌旧了,赏给他当擦木工活的抹布。
他没舍得用。
藏了整整一年,每夜睡前拿出来看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沈随把里衣折好,放回箱底,盖上盖子。
然后他靠着床栏,望着窗外月亮,低低笑了一声。
“沈随啊沈随,”他自言自语,“你完了。”
隔壁房间,沈黎深正在灯下整理药箱。
最底层压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缕青丝。
是她的。
那次他给她梳头,落了几根发丝缠在梳齿上。她没注意,他悄悄收了起来。
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留点什么。
他垂眸看着那缕青丝,指尖轻轻抚过。
烛火跳动,他眼底的光也跟着跳动。
沈寂舟今夜没有看书。
他坐在窗前,手里捏著那方月白帕子。
她白日里用它按过眼角,后来随手放在几案上。他路过时,鬼使神差地
他没有多想。
只是帕子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还有若有若无的香。
他把帕子叠好,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有点快。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今夜回头看他那一眼。
她弯着眼睛,轻轻柔柔地说:“三哥,我的帕子呢?”
他知道她是在试探。
可他还是很没出息地,耳根烫了一整夜。
沈沉樾今夜守夜。
他坐在马车边,背脊挺直如松,玄色劲装被夜露沾湿,紧贴在宽厚的背上,勾勒出流畅凌厉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捏著一支紫檀木簪。
是她没有收的那支。
他说过不逼她,簪子却还是留在了他这里。
月光下,他低垂着眼,指腹一遍遍摩挲簪头的凤鸣花。
然后他抬手,将簪子凑近唇边。
轻轻印下一吻。
动作克制而虔诚,像信徒亲吻圣物。
没有人看见。
也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