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为卿解僧袍
三日后,朝中再传惊天消息。鸿特小税蛧已发布蕞新章洁
有人呈上先帝遗诏,证明七皇子并未死于十年前那场宫变,而是流落民间,隐姓埋名至今。
遗诏上盖著先帝玉玺,还有三位顾命大臣的联名画押。
满朝哗然。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寻回七皇子,恢复身份,赐名“璟”,封璟王。
同日,璟王入宫觐见。
他穿着玄色蟒袍,腰束金镶玉带,发束紫金冠,从承天门一步步走向金銮殿。
日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清俊的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百官跪迎。
太子站在殿前,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四目相对。
太子微微一笑:“七弟,别来无恙?”
沈黙不,璟王也笑了。
那笑容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皇兄,”他说,“多年不见。”
两人并肩入殿。
没有人知道,昨夜沈黙在忠烈侯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对姜晚晚说:“晚晚,等我。”
姜晚晚问:“等多久?”
他沉默片刻。
“十年都等了,”他说,“不差这一时。”
他离开时,在门边停住,回头看她。
月光下,她站在廊前,藕荷色的裙裾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忽然大步走回来,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那个吻又深又重,带着这十年所有的隐忍和等待。
吻得她喘不过气。
吻得他自己眼眶发烫。
他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粗重。
“晚晚,”他哑声说,“这条命,这个位置,都是你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
再没有回头。
同一时刻,撷芳殿。
夜色浓重如墨。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潜入后殿,在东次间停下。
姜晚晚蹲下身,借着月光摸索地砖。
第三排,第五块。
她轻轻叩了叩下面是空的。
她取出沈随特制的小铲,开始挖。
泥土松软,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挖了约莫三尺深,铲尖碰到一个硬物。
她拨开浮土,露出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簿册。
她翻开第一页。
手,僵在半空。
那是父亲的字迹。
最上头一行写着
【周崇通敌始末】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地点人名证据。
最后一页,有父亲亲笔写的批注:
【此人不可留。e(2白?£+马a¥书$?院;?无?+t错@内μ,容°a然证据不足,需待时机。
若我遭遇不测,此册交可信之人。
切记淑妃可信,可托大事。
淑妃可信。
淑妃可信。
淑妃可信。
姜怀远绝笔】
姜晚晚看着那四个“淑妃可信”,手指微微发抖。
母亲留给她的信,让她“小心”淑妃。
父亲却用绝笔,连写四遍“淑妃可信”。
到底谁是对的?
她把簿册藏进怀中,填平土坑,悄然离去。
月光照在撷芳殿的飞檐上,照在那扇她来时的月洞门上。
门后,一道灰袍身影静静立著。
沈无限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捻了捻空落落的手指。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翌日清晨,忠烈侯府收到两张帖子。
一张是淑妃的,请姜晚晚入宫赏梅。
一张是周若澜的,邀姜晚晚参加三日后她的及笄礼。
姜晚晚看着这两张帖子,弯起唇角。
她把淑妃的帖子放在左边,周若澜的放在右边。
然后她拿起周若澜那张,轻轻撕成两半。
“告诉送帖的人,”她对门房说,“及笄礼那日,我一定到。”
门房领命而去。
沈随从廊下转出来,看着她手里那半张帖子,挑眉。
“晚晚,周若澜那宴,摆明了是鸿门宴。”
姜晚晚笑了笑。
“四哥,”她说,“我等的就是鸿门宴。”
她把那半张帖子折好,收入袖中。
袖子里,还藏着那本簿册。
周崇通敌的证据。
十年血仇,终于等到了结的时候。
入夜。
姜晚晚坐在灯下,翻开那本簿册,一页一页细看。
看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簿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不是父亲的字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周府及笄礼,周瑾欲行刺太子,嫁祸于你。
知情者留】
姜晚晚攥紧纸条。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凤鸣花的幼苗轻轻摇晃。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月色。
周瑾要杀太子,嫁祸给她?
周若澜的及笄礼,是周家布了许久的局?
父亲留下的簿册,是谁偷偷夹了这张纸条?
淑妃?
还是
她忽然想起那夜撷芳殿外,月洞门后一闪而过的灰色僧袍。
她想起他捻动佛珠的手指。\x.i?ao+s·hu_o¢h·o/u_.`c^o?m
想起他站在宫墙上,垂眸看着她,说:“在。”
想起他断了的那串佛珠。
姜晚晚弯起唇角。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怀中。
“周瑾,”她轻声说,“我等这天,也等了很久了。”
三日后,周府。
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周若澜一身大红洒金襦裙,眉心贴花钿,环佩叮当,美艳不可方物。她站在厅堂中央,接受众宾客的道贺,笑得温婉大方。
姜晚晚踏进周府大门时,满院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姜姑娘来了!”
“她还真敢来?”
“听说周家那宅子的事了吗?她当众讨要,周老爷子脸都绿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
姜晚晚恍若未闻。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只在腰间系了条鹅黄宫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发间斜簪著沈沉樾雕的那支紫檀凤鸣簪,耳垂上是沈黙送的桂花白玉坠。
脂粉未施,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空谷幽兰,满园繁花都成了陪衬。
周若澜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她迎上来,挽住姜晚晚的手臂,亲热得像亲姐妹。
“晚晚姐姐来了?快里面请。”
姜晚晚弯起眼睛。
“周妹妹今日真好看。”她说,“这身衣裳,衬你。”
周若澜笑得愈发灿烂。
“姐姐过奖。”
两人携手入内,亲亲热热。
没有人看见
周若澜挽著姜晚晚的手臂时,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淬了毒的银针。
也没有人看见
姜晚晚被她挽住时,袖中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枚凤鸣花戒指。
花瓣弹出,刀片无声无息地探出半寸。
及笄礼开始。
周若澜跪在厅堂中央,由族中长辈为她加笄。
满堂宾客,笑语喧哗。
姜晚晚坐在角落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太子殿下正与几位大臣低声交谈。
他今日穿着常服,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卫。
周瑾站在不远处,与几个年轻公子谈笑风生。
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太子,又飞快移开。
那眼神,像猎人盯着猎物。
姜晚晚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袖中,那枚凤鸣花戒指微微发烫。
她按了按花瓣,刀片收回。
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怀里的袖弩。
及笄礼进行到一半,周瑾忽然起身。
他走到太子面前,躬身行礼:“殿下,后院新移来几株绿梅,开得正好。殿下可愿移步一观?”
太子看他一眼,笑了笑。
“周公子盛情,孤岂能辞?”
他站起身,带着两个侍卫,随周瑾往后院走去。
姜晚晚也站了起来。
周若澜眼尖,立刻拦住她:“姐姐去哪儿?”
姜晚晚笑了笑。
“更衣。”她说。
周若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但她还是松开手,笑道:“姐姐快去快回,待会儿还有投壶呢。”
姜晚晚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
刚好能跟上太子一行人的背影。
后院静悄悄的。
绿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太子站在一株梅树下,负手赏梅。
两个侍卫站在三丈外。
周瑾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姜晚晚隐在一丛灌木后,按著袖中的弩。
忽然,她听见极轻的破风声。
一支袖箭从假山后射出,直奔太子后心!
太子浑然不觉。
姜晚晚抬手
袖弩发出轻微的“嘣”声,银针后发先至,撞偏了那支袖箭。
袖箭擦著太子的肩膀飞过,钉在梅树上。
太子猛地回头。
“有刺客!”
两个侍卫冲上来,护住太子。
假山后,几个黑衣人冲了出来,手持利刃。
混战开始。
姜晚晚从灌木后站起身,正要退走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住她的嘴。
她浑身一僵,手指按向戒指。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是沈黙的声音。
姜晚晚一愣。
沈黙松开手,把她拉到假山后。
他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挎著刀,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晚晚,”他压低声音,“周瑾的人马上就到,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周瑾带着十几个护卫冲进后院,大喊道:“保护殿下!抓刺客!”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姜晚晚藏身的假山。
“那边有人!”
护卫们一拥而上。
沈黙握紧刀柄,挡在姜晚晚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从天而降。
僧袍飞扬,掌风凌厉。
沈无限落在两人面前,一掌劈飞冲在最前的护卫。
他回头,看了姜晚晚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很深。
然后他转身,迎向那群护卫。
灰色僧袍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鹤。
姜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忽然想起那夜在宫墙下,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
一样的灰色僧袍。
一样的清冷决绝。
她忽然很想问
大师,你这次,又是“路过”吗?
后院一片混乱。
太子被侍卫护着退到安全处,冷眼看着这场厮杀。
周瑾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殿下受惊了!都是臣的疏忽……”
太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混战中的那两道身影
一个玄衣如墨,招招狠辣,显然是高手。
一个灰袍如鹤,掌法凌厉,分明是僧人。
他认出了那僧人。
新任国师,法号无限。
至于那个玄衣人
月光下,那人侧脸清俊,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太子忽然想起昨日金銮殿上,与他并肩而立的那张脸。
璟王。
七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眯起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混战很快结束。
黑衣人被击退,周瑾的护卫死伤大半。
沈无限站在一片狼藉中,灰色僧袍染了血迹。
他垂下眼,捻了捻空落落的手指。
然后转身,走到姜晚晚面前。
“没事吧?”他问。
声音依旧清冷。
可姜晚晚看见他眼底那点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
沈无限点点头,转身要走。
“大师。”姜晚晚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姜晚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眼间那点极淡的疲惫。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那袖子染了血,还带着体温。
“大师,”她轻声问,“你的佛珠呢?”
沈无限垂下眼。
“丢了。”
“那还捻什么?”
他没有说话。
姜晚晚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抿紧的唇角。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沈无限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她,眼底那点清冷终于彻底碎裂。
“晚晚”他的声音哑了。
姜晚晚弯起眼睛。
“七哥,”她说,“你念了这么久的清心咒,破一次戒,不碍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