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佛子怎么有点像骗子?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黑风岭。?s+h_u.x.i?a\n!g_t.x′t¢.c?o_m
周瑾站在山坡上,看着手下布置陷阱。
“公子,都安排好了。”护卫禀报,“明天沈家的车一到,保证人仰马翻。”
周瑾冷笑:“我要的是姜晚晚活着,其他人……死活不论。”
“是!”
月光照在他阴柔的脸上,泛著冷光。
“姜晚晚……姜家的财产,姜家的秘密,我都要。至于沈家那六个……碍事的,就永远留在这黑风岭吧。”
他转身下山,没注意到树林里,一双清冷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
沈无限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捻著佛珠。
“周瑾……”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佛珠转动,月光如霜。
晨光撕破云层时,黑风岭的雾气还没散尽。
姜晚晚靠在车壁上,从昨夜起眼皮就跳个不停。她掀开车帘一角,望见前方山道收窄如咽喉,两边林木幽深得透不进光。
“停车。”她忽然出声。
沈沉樾勒住缰绳,回头看她,晨露从他微湿的发梢滴落,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进衣领,在那片古铜色的胸膛上留下一道细亮的水痕。
“晚晚,怎么了?”
姜晚晚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悸动,指著前方山道:“周瑾的人若设伏,必在此处。此地名叫黑风岭,山道逼仄,两侧密林,进退两难换我是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沉樾眼神一深,嘴角竟勾起极淡的弧度:“晚晚说得对。”
那语气,像在看自家终于展翅的雏鹰。
沈黙从车厢里探出头,黑色绸衣松松披着,领口滑下半寸,露出一截清瘦锁骨和那道狰狞伤疤的边缘。他懒洋洋扫了眼山道,笑了:“周瑾当我们是傻子,赶着往套里钻。可咱们晚晚”
他故意顿了顿,琥珀色眼睛落在姜晚晚脸上,慢悠悠拖长尾音:“心眼比我还多呢。”
“六哥!”姜晚晚瞪他。
沈黙无辜眨眼:“我这是夸你。”
沈随从前辕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转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别吵,让我看看。求书帮醉芯章结哽新筷”他眯眼观察片刻,嗤笑,“周瑾那厮埋伏得也太敷衍了。东侧林子有三处反光,是刀兵;西侧矮丛鸟雀不落,必藏了人。总共……二十三个。”
“你怎知是二十三?”沈重琅瓮声瓮气地问。
沈随晃了晃手里那物件:“刚做的‘窥光镜’,借阳光折射,专照暗处人影。二十三个,分三队,呈品字”
他话没说完,姜晚晚已接道:“品字形围猎阵,正缺口在西。他们想逼我们从西侧逃,西侧必另有陷阱。”
车厢里静了一瞬。
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晚晚身上有惊艳,有惊喜,还有沈黙那种“果然没看错人”的深暗笑意。
沈寂舟最先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藏不住的赞赏:“晚晚通兵法?”
“我爹教过。”姜晚晚顿了顿,“小时候。”
她没多说,但所有人都想起那个十年前血洗的尚书府。
沈沉樾沉声道:“西侧若设陷阱,多半是捕兽夹或陷马坑。老四”
“知道了。”沈随掀开车座下的暗格,拖出个木箱,里面叮铃哐啷全是他的宝贝,“他们设陷,我破陷;他们围猎,我反杀。看谁玩得过谁。”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如猎豹。低头摆弄机关时,侧脸专注得惊人,鬓边碎发垂落,竟有几分禁欲的俊美。
姜晚晚看得一愣,随即移开目光却对上沈重琅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
那目光太烫了。
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
沈重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襟口大敞,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胸肌和腹肌。八块肌肉垒块分明,随着呼吸贲张起伏,汗珠正顺着深深的肌肉沟壑往下淌,流经肚脐时打了个旋,又沿着那道人鱼线没入裤腰深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勾引”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晚晚,”沈重琅粗声开口,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真厉害!比我见过所有军师都厉害!”
他说著,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往姜晚晚这边挪了挪。那身蓬勃的热气像小太阳似的烘过来,带着皂角混汗水的男人味。
姜晚晚喉头一紧,往沈黎深那边缩了缩。·we.n·xu\e!t¨x?t.c`o\m.
沈黎深垂眸,不动声色地抬手,虚虚护在她腰后没碰到,但正好隔开了沈重琅越来越近的热度。
“二哥,”他温声说,“你挡着光了。”
沈重琅浑然不觉:“哪有光?这车厢本来就暗”
“二哥,”沈黙笑眯眯插进来,“你要不要试试老四新做的‘袖弩’?射程三十步,最适合你这种力大无穷的。”
他故意加重“力大无穷”四个字,成功把沈重琅的注意力引开。
沈重琅果然眼睛一亮:“真的?老四,给我看看!”
沈随翻个白眼,扔给他一把袖弩:“别弄坏了。”
姜晚晚松了口气,却感觉手腕一凉沈黙的手指不知何时搭了上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脉门。
“晚晚,”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看二哥看了多久?”
“没没看多久……”
“三息。”沈黙琥珀色眼睛眯起,像只发现猎物偷腥的猫,“我数了。”
姜晚晚脸一热:“六哥你”
“我吃醋了。”他说得理直气壮,“你得补偿我。”
“补偿什么?”
沈黙没答,只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那根手指冰凉,力道却暧昧,在她掌心若有若无地挠了一下。
姜晚晚心跳漏了一拍。
正要抽手,车帘猛地掀开。
沈沉樾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如电,正好落在两人勾缠的手指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
沈黙慢悠悠收回手,面不改色:“大哥,前面探得如何?”
沈沉樾没理他,只看着姜晚晚,眼神沉得像潭深水。
“西侧陷阱已清。”他一字一顿,“老四做的简易探针,找到七个捕兽夹两处陷马坑。东侧和周瑾的人……老三去交涉了。”
“三哥?”姜晚晚一愣。
沈寂舟一介书生,能交涉什么?
沈沉樾唇角微勾,难得露出点笑意:“他穿着举人青衫,拿着山长的名帖,去‘拜访’黑风岭附近驻军的李千户。”
姜晚晚恍然大悟。
周瑾的人敢在这里设伏,必是买通了当地官府。但沈寂舟是正经举人,陈山长是前任知府,门生故旧遍布官场李千户只要不想丢官,就得卖这个面子。
“三哥他……”姜晚晚轻声道,“想得真周到。”
沈沉樾看着她眼中的赞许,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一刻钟后,沈寂舟回来了。
他依旧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洗得发白,却更衬得身姿清瘦挺拔。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冷淡的容颜此刻微红不知是走得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千户已允诺,”他声音清淡,“今日黑风岭方圆十里,不会有人‘滋事’。”
他说“滋事”二字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
姜晚晚却听出了那平淡下的锋芒。
“三哥辛苦了。”她递上自己的水囊,“喝点水。”
沈寂舟接过,修长的手指触到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没喝,只是握著水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多谢晚晚。”他说。
然后转身上了车辕,背脊挺直如竹,再没回头。
沈随凑到姜晚晚耳边,压低声音:“老三这是舍不得喝呢。你那水囊,他怕是得当传家宝藏起来。”
姜晚晚脸一红:“四哥!”
沈随笑嘻嘻躲开,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马车重新上路。
黑风岭的山道依旧幽深,但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机,已如潮水般退去。
车厢里,姜晚晚靠着车壁,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周瑾的真面目,沈黙的身世,进京后的路……
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七哥。
她总有种奇怪的预感那个素未谋面的人,或许并不在遥远的黄泉,而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正出神,马车忽然停了。
“晚晚,”沈沉樾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前面有个人。”
“什么人?”
“和尚。”他顿了顿,“说是化缘的。”
姜晚晚掀开车帘。
山路旁,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站着个年轻僧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宽大得看不出身形,只在腰侧随意束了条麻绳。手腕上挂著一串佛珠,正垂眸数珠,侧脸苍白清俊,眉目疏淡如远山。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那一眼,姜晚晚愣住了。
僧人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可那雪底深处,似乎埋著什么太深,太快,一晃而过,等她再看,只剩一片淡然。
“阿弥陀佛。”僧人合十,“贫僧法号‘无限’,往京城云游,途经此地。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载贫僧一程?”
他声音清冽,不急不缓,像念经,又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黎深扶著车帘的手,猛地收紧。
姜晚晚没注意到,她只是看着这个自称“无限”的僧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大师从何处来?”她问。
僧人微微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从来处来。”他答。
姜晚晚一愣。
这人……怎么像个骗子?
可她又忍不住多看两眼那眉,那眼,那清瘦的身形,那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分明陌生,却又莫名让她心口发紧。
“让他上来吧。”沈黙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佛门弟子,结个善缘。”
姜晚晚看他一眼六哥从不信佛。
沈沉樾也看了沈黙一眼,没说话,只是让开了车门。
僧人合十道谢,上了车。
车厢本就不大,加上他,越发拥挤。他缩在角落,垂眸捻珠,僧袍下摆妥帖地盖住脚踝,整个人像一尊没有存在感的泥塑。
可姜晚晚就是觉得,他在看自己。
不是偷看,不是盯视是那种很轻很淡偶尔掠过的目光,像檐角的雪,落下时没有声音。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淡然,可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姜晚晚分明看见
那雪底深处,有什么裂开了。
很细很小的一道缝,透出一点微光。
然后他垂下眼帘,佛珠捻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