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晚晚,你那箭射得很好
安宁也没追问。·2?芭^墈?书+蛧?\唔_错+内!容?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洒金请柬,放在桌上。
“三日后的赏菊宴,永宁侯府办的。”她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去。我知道你不爱应酬,但这宴你必须来。”
姜晚晚看着请柬上“姜氏晚晚亲启”六个字,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轻声问:“郡主想让我见谁?”
安宁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周家那对母女。”她压低声音,“周崇的夫人李氏,携女周若澜,自诩是你在京城最‘亲近’的世交故旧。你若不去,她们便有借口登门‘探望’。”
她顿了顿。
“与其让人攻上门来,不如你自己挑个战场。”
姜晚晚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请柬上烫金的菊纹。
她想起那夜周崇在官道上僵住的笑容。
想起周瑾策马回望时,月光下那张阴柔的脸。
想起母亲嫁妆里那座被周家霸占十年的三进宅子
还想起父亲临终前,蘸着血在地上写的那个“周”字。
“多谢郡主。”她抬起眼,弯起唇角,“这战场,我去。”
三日后,永宁侯府。
赏菊宴设在花园临水阁,四面槅扇大敞,满院金菊映着秋阳,灿然如锦。
姜晚晚一踏进园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襦裙,只在腰间系了条鹅黄宫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发间斜簪著沈沉樾雕的那支紫檀凤鸣簪,耳垂上是沈黙送的桂花白玉坠。
脂粉未施,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移栽进御苑的空谷幽兰满园名菊开得再盛,也压不住她身上那点浑然天成的清贵。
“这位就是姜姑娘?”
“倒是有几分像她母亲……”
“像有什么用?在泥地里滚了十年,那双手还能抚琴吗?”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暁说CMS冕废岳独
姜晚晚恍若未闻。
她只是微微侧身,接过沈黎深递来的手炉,轻声道:“五哥,这儿风大,你伤口还没好全,去廊下避避。”
沈黎深垂下眼,嗯了一声。
他没去廊下。
他只是退到她身后三步,恰好是能随时护住她又不会遮挡她视线的位置。
沈重琅更直接。他仗着身量高大,往姜晚晚身侧一站,那身腱子肉把风都挡住了。
“晚晚,冷吗?”他低头问,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发顶。
姜晚晚摇头。
他哦了一声,没挪开。
沈随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眼睛却往四周乱瞟,把那些盯着姜晚晚看的公子哥儿一个个记下来。
沈寂舟今日穿得比往常郑重些,一袭青衫浆洗得笔挺。他站在姜晚晚侧后方,手里没拿书,竟显出几分无所适从的拘谨。
沈黙没跟来。
他临行前只说:“晚晚,我去办点事。酉时来接你。”
姜晚晚没有问是什么事。
她只是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幽深的沉静的杀意。
至于沈沉樾
他根本没进园子。
他守在垂花门外,腰间挎著猎刀,像尊门神。
永宁侯府的管家陪着笑请他进去喝茶,他淡淡道:“不必。”
管家又去请侯夫人示下,侯夫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转头对身边嬷嬷说:“那位……什么来路?”
嬷嬷小声答:“听说是姜姑娘的……大兄。”
侯夫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随他去吧。”
赏菊宴设流水席,贵女们按品级落座。
姜晚晚被安排在末席。
安宁郡主进门时,脸色当即沉了。¢看′书君?,追`最新^章+节
她径直走到主桌边,对永宁侯府的大姑娘笑了笑:“这席面摆得倒是有趣圣上亲封的忠烈侯府嫡女,坐末席。怎么,永宁侯府是嫌姜家坟头草太高,压不住这满园金菊?”
满座皆惊。
永宁侯府大姑娘脸都白了,连连告罪,亲自将姜晚晚请到上席。
姜晚晚入座时,对面一道视线如淬了毒的针,不轻不重扎在她脸上。
她抬眼,正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一袭银红洒金襦裙,眉心贴花钿,环佩叮当。她生得极美,柳眉凤目,鼻梁小巧挺秀,唇边一颗殷红的美人痣。
她笑着,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事。
“姜姑娘,”她开口,声音软糯如糖,“久闻大名。家父常提起姜尚书,说当年若非姜尚书提携,便没有周家的今日。”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温柔。
“家父还说,姜家这份恩情,周家世代不敢忘。”
满园寂静。
姜晚晚看着她。
周若澜。
周崇的嫡长女,京城第一才女,三岁能诗,七岁作赋,十二岁那首《秋夜咏菊》传入宫闱,先帝赞了句“有林下风致”。
此刻她坐在满园金菊间,笑得温婉大方,眼底却有刀锋般的冷意。
姜晚晚也笑了。
“周姑娘,”她声音清甜如泉,“周大人这份不敢忘的心意,晚晚心领了。”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
“所以我娘那座三进宅子,周大人什么时候还?”
周若澜的笑容,僵在唇边。
宴至半酣,永宁侯府大姑娘请众位小姐移步后园射圃。
“今年新添了投壶彩头,”她笑道,“是家父从南边寻来的一架红珊瑚。”
贵女们顿时来了兴致。
姜晚晚本想推辞,却被安宁郡主拽住手腕。
“别走。”安宁压低声音,“周若澜幼时学过三年骑射。她今日处处针对你,这射圃是她挑的地方。”
姜晚晚看着她。
“郡主是怕我输给她?”
安宁顿了顿,难得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我怕你被她激得应战……你在乡下十年,哪里摸过弓箭?”
姜晚晚没有答。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射圃那头周若澜正接过侍女递来的弓,姿态娴雅地试弦。
那弓是桑柘木的,制式比她惯用的猎弓轻巧些。
但她还是太瘦了。
开满弓时,她肩胛骨顶得衣料微微凸起,显然有些吃力。
姜晚晚忽然想起沈沉樾。
想起他站在山崖边,拉满那张五石硬弓时,背脊上每一寸肌肉都贲张如蓄势的豹子。
那才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周若澜三箭皆中靶心,满园喝彩。
她将弓递给侍女,含笑看向姜晚晚:“姜姑娘可要试试?”
姜晚晚接过弓。
很轻。
她掂了掂,放下。
“这弓太轻。”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烦请换张三石弓来。”
满园哗然。
三石弓那是军中校尉的制式。
永宁侯府大姑娘惊疑不定,命人去库房取来一张三石弓。
姜晚晚接过,试了试弦。
她搭箭,拉弓
弦如满月,箭如流星。
正中靶心。
箭尾犹自颤动,嗡鸣声久久不散。
满园寂静。
周若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姜晚晚把弓递还给侍女,对永宁侯府大姑娘笑了笑:“叨扰了。那架红珊瑚,烦请送到忠烈侯府。”
她转身时,裙裾扫过地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满园贵女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竟无人敢出声。
姜晚晚没走正门。
她从射圃侧门绕出去,想寻个僻静处透透气。
转过假山,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金镶玉带,面容冷峻。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凌厉如出鞘的刀锋,周身气势矜贵而疏离。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垂手躬身。
姜晚晚脚步一顿。
那人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晚晚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极难察觉的怔忪。
“你是……”他开口,声音低沉,像冬日结冰的河。
“臣女姜氏,参见殿下。”姜晚晚敛衽行礼,并不抬头。
那人没有叫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跟在身后的内侍都忍不住悄悄抬眼。
“姜晚晚。”他念出这三个字,语调平平,尾音却微微下沉。
“抬起头来。”
姜晚晚抬起眼。
日光从假山顶漏下来,落在她眉眼间,落在那双清凌凌的杏眸里。
那人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方才那箭,射得很好。”
姜晚晚一怔。
他已经从她身侧走过,锦袍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龙涎香。
内侍小碎步跟上,隐约飘来一句:“殿下,淑妃娘娘还在等著……”
“让她等著。”
声音渐远,终至不闻。
姜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深处。
她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
月洞门另一侧,沈黙靠在廊柱边,静静望着这一幕。
他手里捏著刚从周瑾书房“借”来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琥珀色的眼底,有什么正在无声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