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哥这手“顺”得可真巧
淑妃的懿旨定在后日午时。`珊!叭·看\书/旺\^追最\歆蟑/結·
这一日,忠烈侯府忙得脚不沾地。
沈随在姜晚晚屋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把那枚凤鸣花戒指反复调试了十几遍,确保机关万无一失。
“晚晚,你记住,”他难得正色,“这花瓣按一下是弹出刀片,按两下是喷麻烟。麻烟无色无味,三息之内能让一丈内的人浑身瘫软。你进宫前含一粒五哥配的解药,就不会中招。”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袖弩。
“这个你藏在袖子里,遇到危险抬手就射。箭上淬了麻药,射中哪里都行,别管打不打要害,先跑再说。”
姜晚晚接过袖弩,分量不轻,但沈随做得精巧,绑在小臂上几乎看不出来。
“四哥,”她轻声道,“谢谢你。”
沈随难得没贫嘴。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晚晚,”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在宫里好好的。有什么事,就放信号。就算拼了这条命,四哥也去接你。”
他收回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回头,只闷闷地说了句:
“那件里衣……我还留着。”
门关上了。
姜晚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她想明白“里衣”是什么意思,脸已经红透了。
沈黎深这几日泡在药房里,几乎没怎么出来。
他配了十几样丸散膏丹,解毒的止血的提神的安神的,每样都用小瓷瓶装好,贴上红纸标签,整整齐齐码在一个檀木匣里。
“晚晚,”他把匣子递给她,声音温和,“这些药你带进宫。这个白色的是解毒丹,进任何地方前先含一粒;这个红色的是止血散,万一受了外伤……”
他细细交代,事无巨细。
姜晚晚听着,眼眶发热。
“……五哥,”她打断他,“够了。太多了。”
沈黎深怔了怔,低头看着那一匣子药,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很,却带着几分自嘲。
“是太多了,”他轻声道,“我就是……担心。”
他抬眼看着她。
烛光里,他眉眼温润如玉,眼底却翻涌著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晚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让我再给你梳一次头,好不好?”
姜晚晚没有拒绝。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一下,一下,轻柔得像怕弄疼她。+h.o/n\g+teo¨w^d?.co^m¢
他梳得很慢。
慢得像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最后一根发丝梳好,他没有立刻收手。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她发间那根他亲手雕的木簪。
然后,他俯身,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轻得像羽毛,一触即离。
“晚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我等你回来。”
铜镜里,姜晚晚看见自己的眼眶红了。
沈寂舟这几日几乎不著家。
他每日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什么。
直到进宫前一夜,他才敲开姜晚晚的门。
他站在门口,依旧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洗得发白。月光落在他清冷的脸上,照出眼底那一点罕见的……局促。
“三哥?”姜晚晚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沈寂舟没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递给她。
姜晚晚打开
是一块腰牌。
上面刻着“翰林院典籍”五个字,角落还有一行小字:凭此牌可出入文渊阁。
“三哥,这……”
“我托陈山长办的。”沈寂舟声音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文渊阁是皇家藏书楼,寻常人进不去。但翰林院的人可以。”
他顿了顿。
“若在宫里遇到麻烦,就去文渊阁。那里……有个老翰林,是陈山长的故交。他会帮你。”
姜晚晚握紧那块腰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三哥,谢谢你。”
沈寂舟看着她。
月光下,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可他没有。
他只是垂下眼,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方月白帕子。
姜晚晚认出来了,那是她前些日子“丢”的那方。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沈寂舟万年清冷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窘迫。
“……顺手收的。”他说。
“顺手?”姜晚晚弯起眼睛,“三哥这手顺得倒是巧。”
沈寂舟没答话。
他只是把那方帕子轻轻放在她掌心。
“还你。”他说。
然后转身就走。
月光下,他清瘦的背影挺直如竹,步伐却比平时快了三分。6妖看书惘无错内容
姜晚晚低头看着那方帕子。
帕角有一小块洇开的痕迹,像是被水沾湿过。
又像是
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夜,他低头轻吻她时的模样。
姜晚晚把帕子凑近鼻端。
上面还有极淡的墨香。
和一点点别的什么温热,又清冽,像冬日的松柏。
是他的味道。
她弯起唇角,把帕子收进袖中。
进宫这日,天刚蒙蒙亮。
姜晚晚换好衣裳,正对镜理妆,门被叩响。
这次是三下,停顿,又两下。
沈黙。
她放下玉簪:“进来。”
门开了。
沈黙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金镶玉带,发束紫金冠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打扮。
他手里托著个小木盒,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晚晚,”他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今日你进宫,我不能陪你去。”
他顿了顿,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玉扳指,通体剔透,隐约可见内里有一缕血丝般的红纹。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他说,“她说,将来遇到心爱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戴上。”
他取出扳指,轻轻托起姜晚晚的手。
“晚晚,”他看着她的眼睛,“让我给你戴上。”
姜晚晚没有抽手。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黙把扳指套在她拇指上。
尺寸正好。
像量身定做的。
他握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却很烫。
“晚晚,”他哑声说,“等我。等我拿回那个位置”
他抬起眼,眼底有火在烧。
“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抢走你。”
忠烈侯府大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沈沉樾站在车辕边,石青劲装穿得一丝不苟,腰间挎著猎刀。他看见姜晚晚出来,大步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大哥,”姜晚晚仰脸看他,“你不问我带谁去?”
沈沉樾垂眼看她。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不问。”他说,“你挑谁,我都护着你。”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姜晚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沈沉樾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她,眼底那潭深水,终于起了波澜。
“晚晚……”
“大哥,”她弯起眼睛,“等我回来。”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几道灼人的目光。
马车辘农驶过长街,向着宫城方向而去。
沈沉樾站在原地,摸著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烫得像著了火。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来接引的,还是那日送懿旨的内侍。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看见姜晚晚下车,连忙迎上来。
“姜姑娘,娘娘在储秀宫等着呢。姑娘跟奴才来。”
姜晚晚点点头,跟着他往宫门里走。
她身边只带了两个人沈沉樾和沈随。
沈黙不能来,沈黎深要留在府里备药,沈寂舟今日有秋闱前的最后一场会文。
至于沈无限
他还没现身。
姜晚晚知道他在。
她感觉得到。
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她出府门就一直跟着她,像一片无声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储秀宫是淑妃的寝宫,三进的院落,处处雕梁画栋。
姜晚晚被引进正殿,淑妃正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拈著颗葡萄。见她进来,淑妃放下葡萄,笑着伸出手。
“晚晚来了?快过来,让姨母瞧瞧。”
那笑容亲切得很,眼角眉梢都是慈爱。
姜晚晚走过去,在榻前站定,敛衽行礼。
“晚晚给娘娘请安。”
淑妃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身侧,上下打量。
“瘦了。”她叹口气,眼眶微红,“这十年,苦了你了。”
姜晚晚垂着眼,没说话。
淑妃又絮絮叨叨问了许多,吃住如何,身体如何,那几个“义兄”待她如何。
姜晚晚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淑妃看着她,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晚晚,”她忽然压低声音,“姨母问你句话,你老实说。”
姜晚晚抬起眼。
淑妃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那几个男人……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姜晚晚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日枝头刚绽的花苞。
“姨母,”她弯起眼睛,“他们是我夫君。”
淑妃脸色一变。
“七个?”
关于姜晚晚在山村里被婆婆逼着“肩挑七房”的事,她多少查了一些。
“嗯。”
淑妃看着她,像看什么怪物。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晚晚,”她拍了拍姜晚晚的手,“你这性子,倒是像极了你娘。”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
“对了,你娘当年留下些东西,一直存在姨母这里。姨母本想让人送去侯府,又怕不周全。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姜晚晚心头一跳。
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声问:“不知是什么东西?”
淑妃笑得愈发慈爱:“一些旧物,书信什么的。姨母也不大看得懂,还是你自己去看最妥当。”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惜姨母今日身子乏了,不能陪你去。这样,让春杏带你去就在后面的撷芳殿,不远。”
姜晚晚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那点恰到好处的疲惫,看着她唇边那抹无懈可击的慈爱。
然后她弯起眼睛。
“多谢姨母。”
春杏在前头带路,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叮嘱:“姑娘小心脚下,这条路青苔多。”
姜晚晚跟在她身后,袖中的手轻轻按了按那枚凤鸣花戒指。
四周越来越偏僻。
宫墙斑驳,墙角生著野草,连洒扫的宫人都看不见一个。
“春杏姑姑,”姜晚晚忽然开口,“这条路不太对吧?撷芳殿怎么会在冷宫旁边?”
春杏脚步一顿。
她回头,脸上还挂著笑:“姑娘说笑了,撷芳殿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
话没说完,一旁的月洞门里忽然冲出几个太监。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年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上下打量姜晚晚一眼,嗤笑一声。
“姜姑娘,咱家奉周小姐之命,请姑娘喝杯茶。”
姜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春杏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