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七哥,你会一直在吗?
那太监往前逼进一步。,我.的^书!城+更!新·最\全^
“姑娘是自己走,还是咱家请姑娘走?”
姜晚晚慢慢退后一步。
她的手已经按在戒指上。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宫墙上方传来
“周若澜的人,也敢动她?”
太监猛地抬头。
宫墙上,一道灰色僧袍的身影迎风而立。
他垂眸看着底下众人,腕上那串佛珠,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姜晚晚仰起脸。
日光太盛,她看不清他的眉眼。
但她看见了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比往常快了许多。
那是要破戒的...杀心。
宫墙高耸,日光如刃。
沈无限立在墙头,灰色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垂眸看着底下那几个太监,腕上那串佛珠在日光下转得飞快。
为首那太监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哪来的野和尚,敢在宫里撒野?”
沈无限没有答话。
他只是从墙头跃下。
僧袍在空中展开如一只灰鹤,落地时悄无声息。他挡在姜晚晚身前,不高不矮的身形,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太监们面面相觑,随即一拥而上。
然后
第一个冲上去的太监,被他一掌劈在颈侧,软软倒地。
第二个被他拧住手腕,轻轻一送,摔出去三丈远。
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眨眼之间,五六个太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为首的壮年太监脸色铁青,指著沈无限:“你你你知道咱家是谁的人吗?!”
沈无限抬起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淡淡的,清冷如雪。
可姜晚晚看见了
那雪底深处,有杀意在翻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太监竟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滚。”沈无限开口,声音清冽如泉。
太监连滚带爬跑了。
僻巷里安静下来。
姜晚晚看着身前这道灰色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大师。”
沈无限没有回头。
他的背脊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受惊了。”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姜晚晚绕到他面前,仰脸看他。天禧暁说网已发布醉辛漳结
日光从宫墙顶端漏下来,落在他眉眼间。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那串佛珠还挂在腕上,珠子表面因用力捻动而微微发热。
她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沈无限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她,眼底那点清冷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手在抖。”姜晚晚说。
沈无限沉默片刻。
“没有。”
“有。”她握著那截手腕,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大师,你方才……是担心我?”
沈无限垂下眼。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抽回手。
“淑妃设局。”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撷芳殿去不得。”
姜晚晚看着他抽回的手,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明明是关心她,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那依大师之见,我该去哪儿?”
沈无限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深。
“文渊阁。”他说,“你三哥给的腰牌,不是摆设。”
姜晚晚笑了。
“大师怎么知道三哥给了我腰牌?”
沈无限没有答。
他只是转身,往前走去。
僧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青苔,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
“跟着我。”他说。
姜晚晚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大师,你今日怎么会在这里?”
沈无限的脚步顿了顿。
“……路过。”
姜晚晚弯起眼睛。
一个出家人,路过冷宫旁边的偏僻巷道?
她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看着那道灰色背影,看着他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看着他偶尔侧耳倾听远处动静时的专注侧脸
她忽然觉得,这背影她好像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文渊阁在皇宫东南角,是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朱栏碧瓦。
沈无限把她送到阁门前,便停住脚步。
“贫僧不便入内。”他说,“施主自去。”
姜晚晚看着他。
日光落在他身上,照出僧袍下消瘦却笔挺的身形。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孤零零的松。
“大师,”她轻声问,“你还会在吗?”
沈无限抬眼。¢0·0小+说\网`¢更¨新?最+全+
四目相对。
他眼底那点清冷,被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笑意,烫了一下。
“……在。”他说。
声音很轻。
却像承诺。
姜晚晚弯起眼睛,转身进了文渊阁。
沈无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许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被她握过的手腕处,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文渊阁里静悄悄的,满架书籍泛著陈年的墨香。
姜晚晚顺着楼梯上到二层,果然看见一个白发老者坐在窗边打盹。他穿着翰林院的青袍,膝上盖著条薄毯,手边放著一盏凉透的茶。
“老先生?”姜晚晚轻声唤。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亮了起来。
“你……你是姜家的丫头?”
姜晚晚一怔。
老者颤巍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
“像,太像了。”他喃喃道,“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浑浊的眼里竟泛起点点泪光。
“你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说,“那年她出嫁,我还去喝了喜酒。后来……”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姜晚晚鼻子一酸。
她握住老者的手,轻声道:“老先生,您能告诉我,我娘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老者沉默许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姜晚晚。
“三楼东边最里头那间,是你娘当年未出阁时常用的书房。”他说,“抄家时被人封了,后来圣上平反,东西都还回来了。你去看看……或许有你想知道的。”
姜晚晚握紧那把钥匙。
钥匙冰凉,却像一团火,烫在她掌心。
三楼东边的门锁已经锈蚀,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屋里积满灰尘,但陈设依旧书架书案琴台,还有一张小小的美人榻。
姜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尘封十年的屋子,眼眶发热。
她走进去,轻轻抚过书架上的书脊,抚过琴台上那具积满灰尘的古琴
手指触到琴台下,摸到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
最上头那封,写着
【淑妃亲启】
是母亲的笔迹。
姜晚晚颤抖著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淑妹:
你问我的那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但你要记住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你好自为之。】
信纸下角,有一小块暗色的渍痕。
是泪。
还是别的什么?
姜晚晚攥紧信纸。
她忽然想起那夜,淑妃坐在美人榻上,拉着她的手说“你娘留下些东西”时的笑容。
那笑容慈爱得很。
可母亲这封信里,分明写着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所以,淑妃当年到底问了什么?
她走错了哪条路?
姜晚晚把信纸小心折好,藏进怀中。
她起身,正要离开,余光扫过书架顶端
那里有个小小的檀木匣,落满灰尘。
她搬来凳子,踮脚取下。
匣子没有锁。
她打开。
里面是一方锦帕,帕子上绣著一朵凤鸣花。
帕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
【小心】
笔迹仓促,像是匆忙写下的。
姜晚晚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那朵凤鸣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间书房,母亲用过。
淑妃,也用过。
那个檀木匣,是淑妃留下的。
那两个字
是写给谁的?
写给看见这封信的“有缘人”?
还是……
写给她?
姜晚晚从文渊阁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无限还站在阁门外,僧袍上沾了暮色,像一尊忘了归去的石像。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大师。”
沈无限抬起眼。
暮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我娘,”她轻声说,“给我留了一封信。”
沈无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信里说,”姜晚晚顿了顿,“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她弯起眼睛。
“大师,你说淑妃娘娘,走错了吗?”
沈无限沉默片刻。
“贫僧不知。”他说。
姜晚晚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大师,”她问,“你明日还来吗?”
沈无限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暮色里的模样,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裙裾,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光。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来。”他说。
声音依旧清冷。
可那捻动佛珠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姜晚晚回到储秀宫时,淑妃正倚在美人榻上喝茶。
见她进来,淑妃搁下茶盏,关切道:“晚晚,怎么去了这么久?姨母还以为你迷路了。”
姜晚晚笑了笑。
“让姨母担心了。”她说,“撷芳殿那边出了点岔子,有几个不长眼的太监冲撞,耽搁了。”
淑妃脸色微变。
“太监?冲撞你?”
姜晚晚看着她,目光轻轻柔柔的。
“姨母不知道吗?”她问,“那几个太监说,是奉周小姐之命来的。”
淑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若澜?”她蹙起眉,“那丫头怎么敢……晚晚你放心,姨母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姜晚晚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
“姨母,”她说,“这是我娘留给你的信。”
淑妃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她伸手想去拿,姜晚晚却已经把信收了回去。
“姨母别急,”她弯起眼睛,“晚晚只是想让姨母知道我娘的信,晚晚看见了。”
淑妃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清凌凌的光,看着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忽然想起当年。
她姐姐也是这样的眼神。
笑着看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晚晚,”淑妃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娘那封信……写了什么?”
姜晚晚把信收回袖中,站起身。
“姨母自己写的信,自己不知道写了什么吗?”
淑妃脸色一变。
姜晚晚已经敛衽行礼。
“姨母早些歇息,晚晚告退。”
她转身离去。
裙裾扫过地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淑妃坐在榻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许久。
她抓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