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死在自家书房，姿势跟陈老板一模一样。.86k.a,nshu.′c\o.m¨

　　秦无炎蹲在尸体旁边，已经看了小半刻钟。旁边的小捕快这回没举灯笼天还亮着，用不上。

　　但小捕快的脸色比上次还白。

　　“头儿……”他声音发颤，“那背上……画的是什么？”

　　秦无炎没回答。

　　李掌柜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但那层被剥下来的人皮，被凶手留在了现场就铺在尸体旁边，像晾一张羊皮。

　　皮上有一道道红痕。不是刀口，是画上去的。弯弯曲曲，像蛇，像藤蔓，又像

　　秦无炎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半枚银饰上的花纹。

　　像那个。

　　“去请老仵作。”他站起来，“城南那个，贺老头。”

　　老仵作来得比预想快。小半个时辰，他就拄著拐杖进了李府，身后跟着马老三。

　　秦无炎迎上去：“贺老，麻烦您了。”

　　老仵作摆摆手，也不说话，先在院子里站定，从怀里摸出一个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三口。

　　马老三在旁边小声说：“路上已经喝了一路了。”

　　秦无炎：“……”

　　老仵作喝完，把茶壶收起来，这才开口：“走吧，看看那死人。¨b/x/k\an.s`hu_.¨c.o\m.”

　　他走到尸体旁边。没急着看人皮，先看尸体翻眼皮看指甲按腹部，一套活儿下来，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然后他才看那张人皮。

　　他看那张人皮的时间，比看尸体还长。秦无炎站在旁边，没催。

　　终于，老仵作直起腰，把那片人皮放下。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

　　“秦捕头，”他声音沙哑，“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死者背上剥下来的。”

　　老仵作沉默了很久。

　　“这是南疆‘画皮巫术’里的血祭符。”他说，“老朽四十年前，在南疆见过一次。”

　　秦无炎没说话。

　　老仵作指了指人皮上的那些红痕：“这符画在人皮上，是为了‘借命’。南疆有一种巫术，可以换皮改貌把活人的皮剥下来，用秘法炼制，披在自己身上，就能变成那个人的模样。”

　　“代价呢？”

　　“代价大了。”老仵作叹了口气，“每换一次皮，就要杀一个人续命。换来的皮只能用一年。一年之后，再换。”

　　秦无炎盯着那张人皮：“那这符……”

　　“施术之前都要画。^狐_恋′文!学.?无·错,内′容,”老仵作指了指那几道最深的红痕，“符画得越完整，换皮的成功率越高。李掌柜背上这张，已经接近完整了。”

　　秦无炎把那半枚银饰掏出来，递过去：“这个，您认得吗？”

　　老仵作接过去，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东西……哪儿来的？”

　　“皮匠张家里。”

　　老仵作把银饰还给他，没再说话。他收拾起自己的茶壶，拄著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秦捕头，老朽多嘴一句这种案子，查得太深，容易折寿。”

　　秦无炎没接话。

　　老仵作走了。

　　秦无炎刚回到值房，就看见桌上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字，拆开，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抄著几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写的：

　　“画皮巫术，源出南疆。以七张人皮布阵，可改换容貌身形。阵成之日，施术者面貌一新，从此无人可识。代价：每年需杀一人续命，否则皮裂而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李掌柜是第三个。还差四个。苏。”

　　秦无炎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七张人皮。李掌柜是第三个。

　　他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正站在院子里。

　　周正坐在秦无炎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个茶杯。他正拿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

　　秦无炎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进去，没坐。

　　周正倒完茶，把茶壶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站着干什么？坐。”

　　秦无炎坐下。

　　周正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是雨前龙井。

　　“这茶是今年的雨前，”周正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我存了三个月没舍得喝。你知道为什么？”

　　秦无炎没说话。

　　“太嫩了，涩口。”周正把茶杯放下，“放一放，等火气退了，才有回甘。”

　　秦无炎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还是没说话。

　　周正叹了口气：“无炎啊，李掌柜那案子……知府大人早上递了话，说李家在京城有亲戚。”

　　秦无炎抬起头。

　　周正没看他，盯着自己的茶杯：“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适可而止。”

　　秦无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总捕头，这是连环案。陈老板皮匠张李掌柜，三个人，同一种死法。还会有人死。”

　　“我知道。”

　　“那您让我适可而止？”

　　周正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说不上严厉，也说不上温和，就是看着。

　　“我让你适可而止，不是不让你查。”他把茶杯放下，“是让你查的时候，长点眼睛。有些案子，不是查得越快越好，也不是查得越深越好。”

　　秦无炎没接话。

　　周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茶叶不错，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走了出去。

　　秦无炎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杯茶。茶已经凉了。

　　夜深了。值房里只剩秦无炎一个人。

　　桌上摆着三份卷宗：陈老板皮匠张李掌柜。旁边是那半枚银饰，和苏婉清送来的那张纸。

　　还有一杯凉透的茶。

　　秦无炎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周正的话还在耳边转：“适可而止”“长点眼睛”“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倒进旁边的水盆里。

　　然后他重新拿了一个茶杯，倒上热水，泡了新茶。

　　茶是热的。他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那半枚银饰，对着烛火照了照。

　　银饰上的花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活过来似的。

　　窗外起了风。秦无炎把银饰收进怀里，吹灭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