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炎(五)
秦无炎在值房里坐了一夜。?/狐μ`恋ˉ:文,a¢学,μ,:|?追?最.÷+新?:章.??节¨μ
天亮的时候,他把那半枚银饰收进怀里,出门去了城南。
百晓生还是老样子,窝在那个犄角旮旯的茶摊上,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眼睛却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秦捕头?”看见他,百晓生愣了一下。
秦无炎在他对面坐下,把碎银子拍在桌上。
百晓生看了一眼银子的分量,没伸手:“您想问什么?”
“鬼市。”
百晓生的笑容收了收。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地方,您最好别问了。”
“为什么?”
“有人递了话。”百晓生把银子推回来,“说最近查鬼市的人,都要‘留神’。”
秦无炎没接银子:“谁递的话?”
百晓生看着他,半天没吭声。然后他把银子收进袖子里,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鬼市背后有人。不是江湖人,是官面上的人。”
秦无炎没说话。
“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姓钱,在鬼市占著三成干股。鬼市的护卫规矩进出的人,他都要过一道。”
“证据呢?”
百晓生笑了笑:“秦捕头,这又不是打官司,要什么证据?你去鬼市那天,为什么被人盯上?你那令牌是陈老板的,陈老板死了,令牌该作废但作废的令牌还能进鬼市,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鬼市里盯着,谁用死人的令牌,谁就是查案的。+x.i!a/os′h¢u\o\h?u·.c!o,m+”
秦无炎沉默了一会儿:“姓钱叫什么?”
“钱通。开钱庄的,城南钱家。”
秦无炎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了。
从茶馆出来,他直接回了衙门。
刚进院子,就觉出不对。
平时见了他就喊“头儿”的那些人,今天一个个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两个来不及绕的,硬著头皮喊了声“秦捕头”,眼睛都不敢抬。
马老三站在值房门口,脸色比李掌柜的尸体还难看。
秦无炎走过去:“怎么了?”
马老三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值房门。
门开着。里面有人。
秦无炎走进值房。
赵世安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他的卷宗,手里翻着他的笔记。旁边站着两个刑部差役,腰里别著刀。
秦无炎站在门口,没说话。
赵世安抬起头,笑了笑:“秦捕头回来了?正等你呢。|?2天±禧小¨说D网<无?,[错[内}容?±”
他把手里的笔记放下,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公文,展开,清了清嗓子:
“刑部议事堂议决:六扇门江南道总捕头秦无炎,办案不力,致使连环命案三月未破。擅闯民市,引发商贾恐慌。私自并案,扰乱刑名秩序。著即日起停职待查,江南道总捕头一职,暂由……”
秦无炎没听完。他看着赵世安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钱通的名字,不在公文上。
赵世安念完,把公文叠好,递给秦无炎。
秦无炎没接。
赵世安也不恼,把公文往桌上一放:“秦捕头,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刑部议事堂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秦无炎终于开口:“刑部议事堂,什么时候管起江南道的案子了?”
赵世安笑容不变:“这不是连环命案嘛,刑部当然要过问。”
秦无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钱通是你什么人?”
赵世安的笑容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秦捕头说笑了。钱通是谁?我不认识。”
他拱了拱手,带着两个差役走了。
赵世安走了。值房里只剩秦无炎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张公文。
然后他把腰间的铁牌解下来那块刻着“六扇门”三个字的铁牌,跟了他八年。
他用指腹擦了擦那三个字,擦得很慢。擦完,把铁牌放进托盘里。
然后他脱下官服,叠好,放在铁牌旁边。
他站在那儿,穿着中衣,看着那堆东西。八年,就叠成这么一摞。
马老三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他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铁牌和官服,没说话,把酒壶往桌上一顿。
“走,喝酒去。”
城南小酒馆,角落的桌子。
马老三闷了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顿。
“秦头儿,我干了三十年捕快。”
秦无炎没说话,给他倒满。
“三十年,”马老三看着碗里的酒,“见过最凶的不是杀人犯,是那些……穿着官服笑着把你往坑里推的人。”
秦无炎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马老三继续说:“赵世安那种人,我见多了。自己没本事,靠老子的官位混饭吃。你比他强,他就看你不顺眼。你不让他看顺眼,他就想办法把你弄走。”
“我知道。”秦无炎说。
“知道你还查?”
秦无炎没回答。
马老三叹了口气,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他放下碗,看着秦无炎,忽然问了一句:
“秦头儿,你当捕快第一天,你爹跟你说过什么?”
秦无炎愣了一下。
马老三没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我爹当年跟我说,这行当要对得起良心。良心要是软了,这牌子挂著也没意思。”
他把自己的铁牌摘下来,往桌上一拍。
“你的牌子交了,我的还在。你想查,我陪你查。”
秦无炎看着桌上那块铁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酒碗端起来,跟马老三的碗碰了一下。
“查。”
秦无炎回到住处,天已经黑透了。
他点上灯,在桌边坐下。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不是铁牌。是木头雕的,巴掌大,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六扇门。
这是他当捕快第一天,他爹给的。他爹也是捕快,干了一辈子,死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就留下这块木头牌子。
“铁牌是公家的,这块是你自己的。”他爹当时说,“公家的牌子丢了能补,自己的牌子丢了,就真丢了。”
秦无炎把木牌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窗纸上,白白的一片。
他把木牌收进怀里,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明天,接着查。”





